小人魚還浮在原處，保持著仰頭的姿勢。
投食口的蓋子已經合上了，冰冷的金屬隔絕了他所有的視線。
但他還是那樣看著，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沉澱下來。
良久。
他的嘴唇輕輕動了動，吐出兩個生澀的、模糊的音節。
“明……天？”
那聲音很輕，很慢。
水波輕輕推著他的長發，髮絲在水中散開，像是一片深色的海藻。
他的尾鰭輕輕擺動了一下，整個人緩緩下沉，重新回到那塊巨大的礁石上。
但他沒有像之前那樣趴著。
他側過身，一隻手輕輕按在自己的頭頂。
剛才溫梨揉過的那個位置。
漂亮的金色眸子微微眯起。
他的嘴角似乎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
卡莉斯塔見她出來，還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心裡咯噔一下。
她連忙快步走近，灰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緊張，“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溫梨抬起頭，看著她那張滿是擔憂的臉，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可能有點嚇人。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復下來，朝著卡莉斯塔搖了搖頭。
“沒事……沒事。”她的聲音還有點喘，“就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美人魚，有點緊張。”
卡莉斯塔盯著她又看了一會兒。
那目光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仔仔細細地把溫梨打量了一遍。
頭髮是乾的，衣服除了袖口有點水漬之外沒什麼異常，手腳齊全，臉色雖然有點紅但看起來不像是受傷的樣子。
確認她沒有缺胳膊少腿之後，卡莉斯塔這才稍微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觀察物件狀態怎麼樣？”她一邊問，一邊從口袋裡掏出工作用的平板，準備記錄。
溫梨老實回答，“挺穩定的，食物也都吃光了。”
全部吃光了。
卡莉斯塔若有所思地看著平板上顯示的資料。
實驗體0號，雄性人魚，捕獲西部海洋深處，捕獲時處於深度睡眠狀態，至今未表現出明顯的攻擊性。
今天餵食順利，全部進食完畢。
看來沒什麼危險性。
卡莉斯塔在心裡默默想著，按照這個表現，這條人魚應該可以評為安全等級，最多也就是一星危險度。
不過保險起見，還是要再多觀察一段時間。
她在平板上快速地記錄著什麼，指尖在螢幕上點來點去。
記錄完畢之後，她抬起頭看向溫梨。
“今天的餵食工作結束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溫梨眼睛亮了。
“好的！謝謝卡莉斯塔！”
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雀躍，那張被大圓框眼鏡遮住大半的臉上露出一個喜滋滋的笑容。
轉身就往走廊另一頭走，腳步輕快得像是一隻剛出籠的小兔子。
沒想到工作任務這麼輕鬆。
溫梨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默想著。
雖然剛才被嚇得不輕，但仔細回想起來，那條小人魚好像真的沒什麼惡意。
……
與此同時，實驗室深處的某個房間裡。
燈光昏暗。
巨大的顯示屏佔據了整麵牆，此刻螢幕上正播放著一段畫麵。
那是溫梨剛纔在觀察室裡經歷的一切。
畫麵清晰得如同電影，每一個細節都被完美地捕捉下來：溫梨爬上梯子，溫梨伸手餵魚，人魚突然衝出水麵抓住她的手腕，溫梨嚇得驚呼，然後那條人魚含住了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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