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蘋心虛地緩緩抬頭。
“我知道了。”麵對她那點小抱怨，應棲遲隻是點了下頭，神情雖淡，卻並不敷衍。
他說：“其實我也這麽覺得。”
謝蘋眼睛微微睜大。
他這樣的人，也會有頭疼工作的時候？
應棲遲抬眼看她：“怎麽這樣看著我？”
謝蘋搖搖頭。
有些話放在心裏想想就行了，她和應棲遲還沒熟到能暢所欲言的地步。
食堂裏又走了一批人，四周更安靜了。
窗外夜色沉沉，玻璃上映出兩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疊在一起。
謝蘋低頭吃著餛飩，吃著吃著，一想到對麵是應棲遲，又覺得有點不自在起來。
應棲遲看了她一眼，忽然問：“不好吃？”
謝蘋趕緊搖頭：“沒有，很好吃。”
“那是胃口不好？”
“……”
因為對麵坐的是你啊！
這話謝蘋當然不可能說出口，隻好含糊找補：“有點燙。”
應棲遲看著她那碗幾乎沒怎麽動的餛飩，沒再多問，起身去接了一杯溫水回來，放到她手邊。
“不急，先喝點水。”
謝蘋下意識擺手：“不用，我——”
“一點小事而已，不用這麽客氣。”他說得平靜，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卻讓人不好再推拒。
謝蘋伸到一半的手頓了頓，還是慢吞吞把杯子接了過來，小聲說：“……謝謝應學長。”
應棲遲“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謝蘋低頭捧著那杯溫水，掌心有點發熱，連帶著心口也跟著熨帖了許多。
小叮坐在桌沿，壓低聲音笑得賊兮兮的：“是不是覺得他人還怪好的？”
謝蘋抿了一口溫水，小聲反駁：“他本來就很好。”
小叮頓時露出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笑得格外意味深長。
謝蘋耳根一熱，立刻低下頭，假裝認真研究碗裏的餛飩，再也不肯和它多說一個字。
謝蘋本來還有點繃著，可她實在太餓了，熱食下肚後，那點緊張也慢慢被壓下去一些。
等她放下湯匙時，對麵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碰響。
謝蘋抬起頭，才發現應棲遲也已經吃完了。
“吃好了嗎？”他問。
謝蘋點點頭：“好了。”
應棲遲“嗯”了一聲，起身把兩人的餐具一起端了起來。
謝蘋一驚，也跟著站起來：“我自己來就行——”
“順手。”應棲遲道：“你去門口等我。”
他說得自然，謝蘋也不好再爭，隻能低低應了一聲，“……好。”
小叮飄在旁邊，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嘖嘖聲。
謝蘋不想理它，低頭快步往門口走，耳根卻又有點發熱。
食堂門口的風比裏麵涼一些。
謝蘋站在台階旁等他時，隱約察覺到不遠處有兩個女生朝這邊看了幾眼，像是在小聲議論什麽。
她沒太在意，直到應棲遲從裏麵出來，那兩人的聲音才一下壓得更低，挽著手快步走遠了。
“走吧。”
應棲遲的聲音從身側落下來。
謝蘋回過神：“哦，好。”
夜色安靜，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小叮飄在旁邊，尾巴一甩一甩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俗話說，愛情都是從一頓又一頓飯局開始的，夜宵局一開，愛情還會遠嗎。”
謝蘋對此有話說。
夜宵開啟的，也可能隻是純粹的飯搭子。
前麵，應棲遲停下來回頭看她。
“宿舍是往這邊走嗎？”
“啊……對。”
應棲遲點點頭：“我還有些事要去行政樓處理，就不多送你了。”
謝蘋趕緊說：“好的。今天……謝謝應學長。”
“回去早點休息。”
“好。”謝蘋想了想，又幹巴巴補了一句，“學長也是，別忙太晚，早點休息。”
應棲遲看著她，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
“去吧。”
謝蘋耳根一熱，含糊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宿舍樓跑。
直到進了樓，她才後知後覺地停下來，伸手拍了拍還在亂跳的心口。
-
回到宿舍時，室友都還沒睡。
見她推門進來，其中一個室友抬頭招呼：“謝蘋，你回來啦。”
“嗯。”謝蘋應了一聲，剛放下東西，就聽見有人驚呼：
“我去！你們快去看校園牆，有人拍到應學長在食堂和女生一起吃夜宵！”
謝蘋腳步猛地一頓。
她趕緊點開手機。
螢幕上，一張照片赫然跳了出來。
光線不算好，拍攝角度也有點偏，可應棲遲被拍得清清楚楚。而她這邊因為背光，臉糊得幾乎認不出來，隻能看出一個女生輪廓。
配文更是簡單粗暴——
【救命！！在食堂拍到校草和女生單獨吃夜宵！！驚天大新聞！！！】
下麵的評論已經滾了好幾頁。
“我失戀了，這座城市從此又多了一個傷心的人，嗚嗚嗚。”
“這女生是誰？晏書音？”
“沒聽說應學長有女朋友啊，是不是學生會的骨幹啊？”
“拍照的人出來！三分鍾之內我要知道她是誰！”
“雖然事實還不清楚，但我還是好想哭，到底是誰偷偷把應學長追到手了，是誰！”
……
謝蘋盯著那張照片，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手心都慢慢沁出一點汗來。
幸好拍糊了。
這是她腦子裏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應棲遲真不愧是校園風雲人物，一張模糊不清的圖片，都能掀起這麽大的動靜。
室友們還在七嘴八舌地討論。
“我覺得肯定不是普通同學，不然應學長怎麽會單獨和她一起吃夜宵？”
“說不定真是晏書音呢，他倆顏值那麽般配，將來生出來的孩子絕對是盛世美顏沒跑了。”
“我宣佈，我第10086次失戀了。”
謝蘋站在旁邊，聽得頭皮一陣發麻，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
她輕咳一聲，小聲說：“可能……隻是碰巧拚了個桌吧。”
叫嚷著失戀的那個女生立刻哼哼道：“食堂那麽大，我哪都不去坐，就想和你拚個桌。如果這都不是愛，還能是什麽！”
謝蘋：“……”
她默默閉嘴，洗漱完爬上床，把自己團進被子裏。
小叮飄在她床邊，語氣裏滿是看熱鬧的興奮：“怎麽樣？是不是很震撼？這就是男主的影響力啊！”
謝蘋把臉埋進被子裏，聲音悶悶的：“是挺震撼的。”
平平淡淡纔是真，聚光燈下的人生固然精彩，可她想要的，從來都隻是安穩簡單的生活。
至於那種時時刻刻被人注視、隨便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成為談資的人生……
光是想想，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小叮安慰她：“放心，照片拍得那麽糊，沒人認得出來你。”
謝蘋“嗯”了一聲，稍稍放下心來。
可閉上眼後，腦海裏卻忍不住浮現出食堂裏的一幕幕——應棲遲貼心替她接的溫水；分別前，他垂眼看她，讓她早點休息……
腦子越想越亂。
謝蘋無聲狂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試圖把這些念頭一起壓回去。
別想了。
再想下去，今晚真不用睡了!
-
第二天是週五，學生會照常開例會。
謝蘋進會議室時，比平常還要安靜幾分，恨不得把存在感壓到最低，最好誰都別注意到她。
其實今早起床，她就發現那條帖子已經被下了。
奈何當事人是應棲遲，即使沒了原貼，也絲毫阻擋不了大家吃瓜的心。
隨著人員漸漸到齊，果然有人提起了昨晚那條爆料。
“應學長這熱度也太誇張了吧，一頓夜宵直接炸翻幾大論壇了。”
“是啊，我們班好多人都在問我知不知道內情呢。”
“應學長，跟咱們透個底唄，照片裏姑孃的到底是誰啊？”
幾句話一出，會議室裏頓時響起接連不休的起鬨聲。
謝蘋坐在角落裏，背脊微微繃了一下，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她低頭盯著地麵，沒抬眼，隻安靜等著這陣熱鬧過去。
而不遠處，應棲遲翻著手裏的材料，神色一如既往地淡。
“捕風捉影而已。”他說，“會議開始吧。”
見他沒有要多聊的意思，那點起鬨的聲音很快便散了。
謝蘋悄悄鬆了口氣。
她原本還有些擔心會不會對應棲遲造成影響，可現在看來，他似乎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也是。
對他來說，這種事大概早就習以為常了。
會議正式開始後，謝蘋漸漸沒那麽緊繃了。
直到散會時，部長忽然喊住她：“謝蘋，你等會兒把這份審批表送去給行政樓。”
“好。”
她抱著材料往外走，快出門時，還是忍不住往應棲遲那邊瞥了一眼。
他正和旁邊的人說話，神情淡淡，側臉線條幹淨利落，依舊是那副和誰都隔著恰到好處距離的模樣。
她很快便收回視線，離開會議室。
等把審批表送完，她才發現自己把鑰匙落在了會議室，隻好原路返回。
原本以為人早就走光了，誰知推開門時，裏麵居然還坐著一個人。
應棲遲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垂眸翻著手裏的檔案，側臉安靜而疏淡。
謝蘋腳步一下頓住。
她不想打攪他，放輕腳步，悄悄往剛才的座位走去。
剛走兩步，應棲遲已經抬起頭。
“謝蘋。”
他叫了她一聲，語氣平靜。
“過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