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的笑容頓了一下,臉上的肥肉微微顫了顫。
“夫人說笑了。咱們這兒的姑娘,都是簽了死契的,哪能隨便贖……”她搓著手,語氣裏帶著幾分試探。
“一百兩。”喬青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報了個數。
老鴇臉上堆著為難,搖了搖頭:“夫人,這不是錢的事……”
“二百兩。”喬青繼續加價。
老鴇還是搖頭。
“三百兩。”喬青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老鴇的眼皮跳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搓了搓帕子,可嘴上還咬著不放:“夫人,您別為難我了……”
“四百兩。”
“夫人……”
“五百兩。”喬青放下茶盞,目光落在老鴇臉上。
老鴇額頭上沁出了細汗。
她在這一行混了幾十年,見過豪客一擲千金,可沒見過哪位夫人為了贖一個姑娘,眼都不眨地加到五百兩。她咬了咬牙,還是搖頭。
“六百兩、七百兩、八百兩……”喬青的聲音不急不慢,像在數銅板,“九百兩。一千兩。”
老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可她硬是沒鬆口。
喬青挑了挑眉,聲音裏帶了一絲玩味:“媽媽這是打算獅子大開口了?”
老鴇看著她,盯著她那雙清冷的眼睛,看她不像是來鬧事的人,忽然嘆了口氣。
她揮了揮手,讓旁邊伺候的丫鬟退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沒了剛才的客套,多了幾分鄭重。
“夫人,我跟您實話說了吧。不是我不願意,是我不敢。”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咱們樓裡的姑娘,不是家裏遭了難,就是被親爹親娘賣進來的。她們做這一行,是不體麵,可那也是被逼無奈,身不由己。”
“我雖是個老鴇,可也是女人,知道女人的苦。這些年,不是沒有夫人來贖人,可贖回去的……”她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不是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就是被轉手賣到更不堪的地方。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些姑娘出了火坑又進狼窩。”
老鴇說完,別過臉去,像是怕被喬青看見她眼底那點不該有的東西。
喬青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她沒想到,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心善之人。
可想想也是,但凡進了這種地方的,誰沒有點故事?誰又心甘情願?
她放下茶盞,嘆了口氣。
“媽媽不用擔心,我贖人,不是為了報復誰。”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我家夫君……迷上了府裡的一個姨娘。我不是要爭寵,也不是要害人,隻是想找個幫手,幫我分擔一些。媽媽在風月場待了這麼多年,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老鴇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她點了點頭。
“夫人可有什麼要求”
“要那種長相清純,又有點狐媚手段,身子清白,最重要的是聽話”喬青說道
老鴇想了想,腦裡立馬浮現出幾個人出來。
“夫人,您說的這種姑娘,我這兒倒是有幾個。不如我叫來,都讓您看看?”她說著,已經轉身吩咐丫鬟去喊人。
不多時,三個姑娘被帶了進來。
年紀都在十六七歲,穿著素凈的衣裳,一個個低眉順眼地站在那兒,乍一看像是哪家的小姐,不像青樓裡出來的人。
喬青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第一個生得鵝蛋臉,眉眼溫順,瞧著是個安分的;
第二個瓜子臉,眼尾微微上挑,不說話時嘴角也像帶著三分笑意,看著就是個有心思的;
第三個——第三個站在最邊上,低著頭,看不清臉,隻露出一截白膩的下巴和抿著的唇。
“想必媽媽都跟你們說了吧,你們可願意跟我回去!”
三人同時點了點頭。
“那你們挨個給我介紹一下自己,我想知道你們的身世,還有,為什麼會來這裏”喬青道
三個姑娘互相看了看,第一個鵝蛋臉的姑娘先開了口。
“回夫人,奴婢叫春桃,今年十六。爹孃做小本生意,前年爹病死了,娘改嫁,繼父嫌奴婢礙眼,把奴婢賣到了這裏。”
“奴婢來這裏兩年了,媽媽心善,一直沒讓奴婢接客。夫人若肯帶奴婢出去,奴婢願意一輩子伺候夫人,絕無二心。”
她的眼睛紅了,可她沒有哭,隻是咬著嘴唇,把那點酸澀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