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父皇賜婚,允她今日嫁我。”
說到最後,楚辭小心翼翼抬頭,眼中有著些許緊張與無措。
皇帝聞言,摩挲了一下手中杯盞,嗓音低沉渾厚,“工部侍郎家嫡女,身份雖低,好歹也算官家女,若你實在喜歡,也不是不可以。”
小十六日後註定成為閑散王爺,倒是無需太大的妻族勢力。
話鋒一轉,帝王聲音驀地冷沉,氣勢逼人,“但,哪有當日賜婚,當日娶妻的?簡直胡鬧!”
許是多年在宮外養成的習慣,楚辭早就養成了察言觀色的本事。
對於帝王看似發怒,眼底卻並無多少慍色的神情,他早已洞悉。
少年垂眸,啞聲開口,“父皇,洪小姐她今天成婚,這會兒,或許已經上了花轎,兒子……”
話未說完,楚辭身下的地板,就被一滴滴淚珠暈濕。
男子仰起頭,用滿是依賴和孺慕的眸子,目光堅定的望著滿目威嚴的帝王,聲音哽咽。
“兒子願皈依佛門,日日為父皇和我大齊百姓祈福!”
帝王的心難得被他的話觸動了一下。
反應過來,他好好一個兒子,竟因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女子要出家,眼中就隻剩不悅。
對那個還沒嫁過來的兒媳,瞬間沒了好感!
“兒子在宮外曾遭歹人追殺,生死攸關之際,是洪三小姐以命相救,兒子才僥幸逃過一劫,有生之年得見父皇龍顏。”
楚辭句句懇切,一口一個‘兒子’的自稱,更是拉近了兩人間的距離。
他自幼在宮外野蠻長大,當年的規矩早就忘了,如此自稱,皇帝也不好斥責他。
皇帝聞言,麵色稍霽。
畢竟是兒子的救命恩人,他也不好過多苛責!
楚辭口中的救命之恩,是早在進宮前就安排好的,禁得起查。
“洪侍郎家的女兒今日出嫁,若朕現在下旨,豈非是在縱容皇子搶奪人妻。”
皇帝眼中都是不讚同,以及對這個滿腦子情情愛愛,不成器兒子的恨鐵不成鋼。
“父皇,隻要您聖旨下的夠快,兒臣可以快馬加鞭,趕在範文禮接親前,去洪家宣旨。”楚辭轉了轉眼珠,興致勃勃道。
“據兒臣所知,洪家還有位未出閣的嫡二小姐,與範文禮年齡相仿,甚是相配。”
“正所謂好事成雙,父皇不若一並給他們賜下婚事。”
皇帝見他這麽一副什麽都寫在臉上的表情,眼中閃過無奈。
這個兒子的小心思,未免也太好懂了些。
罷了!看在這孩子吃了那麽多年苦的份上,他就幫他這一次。
隻不過,賜婚歸賜婚,今日成婚,肯定不行!
他一個帝王,可不能跟著孩子胡鬧。
楚辭起身,屁顛屁顛去拿來筆墨紙硯,恭恭敬敬遞到皇帝麵前,笑容十分燦爛。
皇帝見他這副狗腿樣,隻覺沒眼看。
卻也不想耽誤了兒子的良緣,隻含笑虛點了他一下,便揮毫潑墨,寫下了聖旨。
楚辭如獲至寶,待墨跡幹後,就小心翼翼抱著聖旨,往宮外衝。
皇帝見此,眸中難得出現了一抹笑意,口中喃喃,“真是稚子心性!”
範文禮騎著高頭大馬,剛喜氣洋洋的踏進洪家大門,就有小廝請他去書房。
書房內,洪侍郎正眉頭緊皺,地上跪著位哭的梨花帶雨的年輕女子。
範文禮推開書房門,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見有陌生女子在書房,他下意識收迴腳步。
“進來吧!”書房內傳來洪侍郎略顯疲憊的聲音。
範文禮沉吟片刻後,緩步走進書房。
“小婿拜見嶽父!”大喜的日子,範文禮的態度難得恭敬。
“老夫這個不成器的二女兒懷了你的子嗣,今日,你便娶了她吧。”洪侍郎閉眼,一口氣說完,就轉過了身。
他一把年紀了,還要麵對如此糟心的局麵,真是造孽!
如今,他的老臉都已丟盡!哎!
“伯父,您別開玩笑!我與您的二女兒素未謀麵,即便她有孕,您也不應該扯到我身上。”
範文禮笑容愈冷,眸中是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
這等拙劣的手段,也敢用到他身上,真當他是泥捏的嗎?
“父親壽辰那日,我扶你上馬車,你在馬車上就把我給……嚶嚶嚶。”洪羅蘭的邊說,邊哭,卻吐字無比清晰。
“那天,我曾用力推拒過,還不小心抓傷了你!我不信你沒發現那些痕跡。”洪羅蘭滿眼委屈,眼中都是控訴。
範文禮聞言,身體一僵,當晚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開始一一浮現。
但他依舊不願承認。
沒錯,隻要他不認,便沒人能逼他認下此事。
不是心上人生的孩子,他一點也不稀罕!
這女人婚前就敢偷偷懷孕,定然本就是個不安分的,他絕不會娶這樣一個女子迴家。
洪羅蘭見範文禮表情陰沉,一言不發,暗道不好。
她剛準備再說些什麽,書房門就被人一把推開。
少女著一身紅色喜服,五官精緻,氣質清絕。
陽光似乎都對少女多了幾分偏愛,光線斜斜撒在少女身上,在她周身形成暖黃的光暈。
輕風拂過,少女鬢角的碎發微微揚起,衣袂翻飛間,仿若剛剛臨塵的天上仙子。
屋內三人在看到洪豆的那一霎,都被她的美貌晃了一下眼。
洪侍郎心中震驚,他之前怎麽沒注意到,三女兒竟生的這般絕色,難怪範家小子執意要娶她,原是為色所迷!
洪羅蘭將手中的帕子揉成一團,眸中神色複雜。
範文禮的目光愈發灼熱,眼神更是死死粘在對麵少女身上。
盡管清楚自己的心上人乃是這世間絕色,可每每見到,他依舊會心神微晃。
“洪姑娘,你聽我解釋,我真的不認識她!”範文禮上前兩步,就準備牽洪豆的手。
洪豆嫌惡的看了他一眼,眸中全是失望,少女轉身,緩緩走向洪羅蘭。
範文禮被心上人眼中那濃濃的厭惡傷到,一時僵立在了原地,慌亂又無措。
自相識以來,洪豆對他從來都是特別的。
猶記得山中初遇,她隻允他一人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