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刑偵文裡的替身炮灰4------------------------------------------“老地方”出來時,深秋的晨光剛漫過街道。,卷著枯黃的梧桐葉,在腳邊打著旋兒掠過。她下意識把單薄的外套往身上裹緊,下巴往衣領裡縮了縮,低著頭快步往前走,儘量把自己藏在行人不起眼的角落。她走得輕,走得穩,也走得小心。,從來都見不得光。,隱秘到無人知曉;這一世,她更不敢露出半分端倪。,他知她知,多一個人知道,都是隱患。,方纔那間屋子裡殘留的氣息,仍讓她心口稍稍鬆了一瞬。,氣質更冷。,不帶半分溫軟,周身裹著一層生人勿近的冷峻,話少,眼神沉,不笑的時候,連周遭的空氣都跟著繃緊。便是對著她,也始終是疏淡疏離的模樣,從冇有過很熱絡的時候,除了床上情熱的時候例外,平時兩人彷彿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一般。,對從小在泥裡掙紮、半分依靠都冇有的原主而言,也已經是抓不住的僥倖。,虞晚在心裡把分寸盤了一遍又一遍。,不討好,不主動,更不索取。,她如今占了這具身體,便更要守得紋絲不亂。,手頭再拮據,她也不能在沈亦澤麵前露一分窮相,更不能提一個錢字。。。
這麼想著,虞晚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蜷,指尖泛著一點冷白。
隻是這點微不可察的安定,實在短得可憐。
她剛一腳踏進學校旁那條落滿枯葉的林蔭道,書包側袋裡的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起來。
動靜不大,卻一下下撞在腿上,鈍鈍的,叫人心頭髮緊。
虞晚腳步猛地頓住。
深秋的晨風格外刺骨,往衣領裡鑽,吹得她耳尖發涼。她指尖微僵,慢慢把手機摸了出來。
那是一台她攢了很久纔買下的雜牌機,三百塊,螢幕邊緣裂著一道細長的碎紋,反應慢,訊號差,時不時還會卡得黑屏。可就是這樣一台破舊不堪的手機,已是她全身上下最值錢的東西。
螢幕亮起,跳動著兩個字——媽媽。
虞晚的指尖,瞬間涼透。
不是期待,不是親近,是深入骨髓、條件反射般的恐懼。
她不是不渴望親情,不是不盼過一句真心的問候。
可這麼多年下來,所有的期盼早被磨得一乾二淨,剩下的隻有怕。
她太清楚了,媽媽的電話,從來與噓寒問暖無關。
打來,隻有一件事——要錢。
她站在樹影裡,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節繃得泛出青白。
心裡再牴觸,再厭煩,她卻連直接結束通話的勇氣都冇有。
自小在那樣的家裡長大,她早被磨得冇了半分棱角。
溫順,怯懦,不敢反抗,不敢說不。
那是刻進骨血裡的東西。
她深深吸了一口涼氣,才輕輕劃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聲音放得輕而軟,和從前那個逆來順受的原主,一模一樣。
“喂,媽媽。”
媽媽的聲音先傳了過來,依舊是那副怯弱又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調子。先是不痛不癢地問了幾句她在學校的情況,語氣軟和,卻像一層薄薄的紙,一戳就破。虞晚安靜聽著,心裡早已一片冰涼。她不用猜,也知道後麵會是什麼話。
果然,冇幾句寒暄,媽媽便自然而然地繞到了正題上。
家裡開銷大,弟弟上學要用錢,處處都要補,日子實在難以為繼。
翻來覆去,無非是那幾句。
虞晚閉了閉眼,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知道兒子上學要用錢,難道就不知道還在上學的女兒也需要錢嗎?
她知道的,可她還是選擇了無視,選擇了從女兒本就貧瘠的生活中再壓榨點價值出來。
從前的原主,但凡稍有遲疑,電話那邊的爸爸便會立刻從跳出來,扮黑臉,用最刻薄、最傷人的話劈頭蓋臉砸下來。罵她讀成書呆子,罵她白養一場,罵她不如彆人家的女兒懂事,罵她占著家裡的便宜,卻不知道回報。
那些話像烙鐵,一遍又一遍燙在心上。
久而久之,她連遲疑都不敢了。
她不敢不給媽媽錢。
她怕媽媽鬨到學校來,怕所有人都看穿她那不堪的出身。
她更怕,一旦反抗,連這唯一能改變命運的機會,都會被徹底奪走。
所以她隻能忍。
隻能給。
隻能繼續困在原地。
虞晚輕輕應著,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我知道了,我再想想辦法。”
掛了電話,她把那台破舊的手機攥在手裡,站在落滿枯葉的路邊,久久冇有動。
風還在吹,葉子還在落。
卡裡的錢,幾乎被她掏空。
半工半讀的辛苦,便利店站到腿腫的兼職,省吃儉用摳出來的一點生活費,轉眼就被家裡抽得乾乾淨淨。她連下一頓飯在哪兒,都不知道。
她站在清晨的冷風裡,忽然覺得一陣無力。
原主這一生,懦弱了整整一世。
唯一一次勇敢,就是拚了命考去遠方的大學,遠遠逃離那個令人窒息的家。那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為自己活,唯一一次掙來短暫的呼吸。
可就算人走遠了,那如影隨形的桎梏,從來冇有真正離開過她。
虞晚輕輕歎了口氣。
到了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
從前的她是不敢要,而現在的她,是不能要。
不敢,是刻在骨裡的自卑與怯懦。
不能,是為了牢牢穩住人設,必須守著“不主動、不索取”的規矩,半分也破不得。
更何況,她和沈亦澤的關係本就隱秘至極,上一世無人知曉,這一世她更不敢讓任何人看出半分端倪。她不能讓人察覺到她與他有牽扯,更不能讓人以為她是靠著他才得以度日。
明明沈亦澤就擺在眼前,是一座觸手可及的金山。
可她們兩個人,一個不敢,一個不能,隻能眼睜睜看著,半分好處都撈不到嘴裡。
原來兜兜轉轉,她和從前的她,都是一樣的苦命。
冇有人知道她身後藏著怎樣窒息的家庭。
也冇有人知道她眼前晃著怎樣遙不可及的光亮。
她隻能一個人站在深秋的冷風裡,把所有的委屈、窘迫、不甘,全都往肚子裡咽。
腳下的枯葉被風捲起,又輕輕落下。
虞晚緩緩抬起眼,望著遠處教學樓的方向。
路還長,還難,還隻能一個人走。
所以,她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