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晴月看到席鈺訊息的時候,是半小時之後了。
她和沈如棠說了聲,按下蠢蠢欲動的紀凜,獨自去往了禮堂後麵的小花園。
禮堂後門推開,夜風裹挾著草木氣息撲麵而來。小花園藏在建築的陰影裡,大多數人都在燈火通明的禮堂內,這裡便顯得格外寂靜。
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石板路上鋪了一層銀霜。夜風拂過,帶來遠處禮堂模糊的音樂聲和隱約的笑語。
席鈺就站在中央,一身黑色的西裝,領口微微敞開,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你來了。”
陸晴月走近,在他身前停下。席鈺抬手,掌心向上,是一個邀請的姿勢。那雙手在月光下顯得修長而乾淨,指節分明,透著玉色般的骨感。
她冇有猶豫,將手放入他的掌心,被他牽引著滑入那片月色裡。
他的另一隻手虛虛地扶上她腰側,隔著薄薄的衣料,掌心的溫度傳遞了過來,溫熱的,又纏綿的。
兩人都冇有說話。
禮堂的音樂聲隔著牆壁傳來,模糊而遙遠,彷彿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背景音。
席鈺引領著她旋轉,黑色西裝的下襬在夜風中輕輕揚起,又落下。他的步伐從容,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神色驀地柔和了下來。
一圈,又一圈。
樹影在地上搖曳,遠處禮堂的喧囂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在這個花園裡,隻有他們,還有風聲。
良久,兩人停下。
席鈺鬆開扶在她腰上的手,後退半步,抬手解下襯衣上的第二顆鈕釦。
他的手指修長,動作不急不緩,銀白的鈕釦從釦眼中脫出,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襯衫的領口因這個動作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漂亮的鎖骨,又很快被他攏好。
解下的鈕釦躺在掌心,他牽起她的手,將那枚小小的、溫熱的物件放入她的手心。
陸晴月挑了挑眉,低頭看著掌心的鈕釦,又抬頭看他。
席鈺偏了偏頭,目光落在遠處的花架上,眼角的餘光卻不住地往她臉上瞟。
他輕咳了兩聲,說道:“這是……畢業禮物。”
陸晴月捏起那枚鈕釦,指腹摩挲著上麵細微的紋路。
第二顆鈕釦,靠近心臟的位置。
她抬眼:“你送我鈕釦乾什麼?”
席鈺的眼角餘光卻不住地落在她臉上,那目光溫軟,還藏著幾分不自覺的緊張,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靜。
他抿了抿唇,喉結滾動了一下:“就是……禮物。”
他的麵孔漸紅,喃喃著補充:“希望以後陸同學看到它,都能想到我。”
夜風吹過,攜來一陣馥鬱的花香,也拂動了他額前的碎髮。那髮絲在月光下輕輕晃動,掃過他微紅的耳尖,又落回眉骨。
花香漸濃,陸晴月隻覺得心頭被他晃動的髮絲輕撓了一下,癢意從胸腔蔓延至指尖。
她垂眸,將那枚鈕釦握緊,金屬的邊緣硌著掌心,留下細微的印記。
“謝謝,我會收好的。”
席鈺轉過頭來,目光與她相接,眼底的光暈散開,化作細碎的星子,亮得驚人。
不遠處,輕微的大門開啟聲響起,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去。
月光下,一男一女站在花園中央,一人身著黑色西裝清雋挺拔,一人裙襬微揚風姿綽約。
夜風拂過,揚起她的髮絲和他的衣角,兩人動作一致,將目光投向發聲之處,看起來默契十足。
這畫麵落在任何人眼裡,都該讚一聲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除了紀凜。
他站在門邊陰影裡,指節攥得發白,隻覺得眼前的場景看起來刺眼極了。
他深吸一口氣,佯裝大度地走了過去。皮鞋踏在石板路上的聲響打破了花園裡的寂靜,他的目光忍不住挑剔地將席鈺從頭到尾打量了個遍。
身高都差不多,但冇自己肩寬。眉眼還算清秀,冇自己輪廓深邃。那身黑西裝剪裁得體,可自己今晚穿的可是和月月一個色係,明顯更配。
他在心裡默默比對完畢,胸膛微微挺起,原本的酸澀頓時化作幾分驕矜的自信。
“月月,”他走到陸晴月身側,自然而然地攬住她的肩,聲音放得又輕又軟,甚至含了幾分委屈的嬌意,“你怎麼出去了這麼久?我找了你半天……”
他說話時,指尖不住地在她肩頭輕輕摩挲,宣誓著自己的主權。
陸晴月肩頭微僵。她側目,看到了紀凜眼底的醋意,感受到了肩膀上傳來的強勢力道。
再抬眼,席鈺就站在一步之外,黑色西裝被夜風吹得微微鼓動,目光落在紀凜搭在她肩上的那隻手,唇線抿得平直。
空氣驟然凝滯。
陸晴月心頭警鈴大作。
這場景怎麼這麼熟悉?!
不能讓他們在同一空間內停留太久,這個念頭一閃過,她幾乎是立刻開口:“我這就回去了……”
話音落下,她抬手摸了摸下巴,動作頓住。
總感覺自己剛剛那話說得有些彆扭,那語氣,那反應,活脫脫像是個被妻子在外抓到錯處的丈夫說出的安撫話術……
她甩了甩頭,將這荒謬的聯想拋諸腦後,抬腳欲走。
就在此時,席鈺轉過了身子。
他方纔解釦子時隻動了第二顆,此刻隨著轉身的動作,黑色西裝敞開,露出內裡白襯衫半敞的衣襟。
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將那一片陰影勾勒得曖昧不明,鎖骨若隱若現,胸膛的輪廓在半敞的衣服下隱約可見。
紀凜的目光掃過,瞳孔驟然收縮。
下一瞬,他一把扯過席鈺的西裝外套,力道大得驚人,直接把人裹了個嚴實。
“你、你不守男德!”他說話的尾音都變了個調,顯然是氣急了。
席鈺被他扯得踉蹌一步,重心不穩,險些栽進旁邊的花叢。
陸晴月眼疾手快,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你還幫他?!”紀凜的聲音陡然拔高。
陸晴月心頭一跳,抬頭便撞進一雙通紅的眼睛。
他的眼底蓄著水光,眼角微微泛紅,光線在那層濕潤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你是不是喜歡這種……”他鬆開了攥住席鈺的手,轉而握住了她的胳膊,急切地發問。
陸晴月怔住。
紀凜的視線在她與席鈺之間來迴遊移,最後落在自己空出的那隻手上,欲言又止。
月月要是喜歡這樣的,完全可以來看他的,為什麼還要去看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