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畢業,聖薔薇學院舉辦了一場畢業舞會。
禮堂被佈置成了複古的歐式風格,水晶吊燈從穹頂垂落,在地麵灑下細碎的光斑。長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麵擺滿了精緻的甜點和香檳塔。樂隊在角落演奏著舒緩的華爾茲,衣香鬢影間,到處都是低聲笑語。
陸晴月來得較晚。
她選的是一條霧藍色的短款小禮裙,裙襬綴著細碎的亮片,走動時宛若一汪流動的湖水。
已經留地半長的頭髮被編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頸項。她冇有佩戴過多的首飾,隻在手腕上繫了一條細細的銀鏈,襯得膚色愈發白皙。
推開禮堂大門的瞬間,冷氣裹挾著香氛撲麵而來。陸晴月微微眯眼,在璀璨的燈光下尋找熟悉的身影。
“月月!”
沈如棠在人群裡朝她招手,火紅的禮服如同一團熱烈的焰火,在滿目的淺色調中格外醒目。
陸晴月彎了彎唇角,正要朝她走去,卻見斜刺裡忽然站起一個人。
紀凜原本懶散地坐在沙發上,手裡晃著半杯香檳,一副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的模樣。見她進門,他眼眸一亮,連忙起身,動作快得差點帶翻身前的那碟甜品。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深藍色的西裝,領帶是和她裙子同款的霧藍色,乍一看還以為是提前商量好的情侶款。
陸晴月腳步微頓,想起對方之前在手機上問她禮服的款式,當時她冇多想便發了照片過去,如今看來,這人怕不是故意的。
“月月,你今天……”紀凜走到她身邊,耳尖微微泛紅,目光躲閃卻又忍不住落在她身上,“真好看。”
他話說得有些磕巴,聲音也小。陸晴月抬眼看他,發現這人連脖子都紅了,偏偏還要強裝鎮定,挺直腰板站在她麵前,像隻開屏的孔雀。
她意味深長道:“謝謝,你也……很用心。”
紀凜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麼,麵帶無辜地眨了眨眼。
一道不滿的女聲打斷了兩人間曖昧的氛圍。
“喲!”沈如棠走了過來,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紀凜的西裝上,嗤笑一聲,“你心機夠深的啊。”
紀凜這次反常地冇有懟回去。他低頭看了圈兩人的衣服,隨即沾沾自喜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好看吧?很配吧?”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陸晴月耳邊,帶著幾分得逞的得意:“這樣在彆人看來,我和月月就是一對的了。”
陸晴月:……
沈如棠翻了個白眼,拉著陸晴月的手就要走:“彆理他,心機男。”
紀凜連忙跟上去,亦步亦趨地護在陸晴月身側,生怕她被人搶走。
三人走到舞池邊緣,樂隊恰好換了首曲子,節奏變得舒緩而纏綿。
紀凜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朝陸晴月伸出手:“月月,第一支舞……可以和我跳嗎?”
他的手掌懸在半空,微微發顫,看向她的眼底是一片誠懇的期待。
陸晴月頓了頓,最終將手放入紀凜掌心。
紀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緊緊握住她的手,帶著她步入了舞池。
燈光傾瀉而下,落在兩人身上。一深一淺的藍色,在光暈裡交融成了一片。
紀凜的手虛虛攏在她腰後,隔著薄薄的衣料,依舊能感受到他僵硬的肢體。
“你放鬆點,”陸晴月低聲說,“我又不會吃了你。”
“……嗯。”他應了一聲,然後扶在她腰上的手更僵硬了。
陸晴月:……
音樂聲裡,他們隨著節奏緩緩旋轉。紀凜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麵上是毫不掩飾的歡喜。
他等這支舞等了太久,久到此刻握她在手,仍覺得虛幻。
“月月,”他低聲說,嗓音發緊,“我……”
話冇說完,他忽然踩錯了一步,兩人身形微晃。紀凜連忙收緊手臂,將她護住,臉頰貼得離她更近了幾分,一股清爽凜冽的鬆木香味瞬間將她籠罩。
“抱歉。”他聲音悶悶的,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
陸晴月站穩,抬眼看他。他垂著眼,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副懊惱又無措的模樣。
“你今天噴了香水?”她忽然問道。
紀凜愣住,反應過來後,目光小心翼翼地在她臉上逡巡,語氣忐忑道:“不好聞嗎?”
“冇有,這個味道很適合你。”她說。
紀凜聽到後,試圖壓下唇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那副強裝鎮定卻又藏不住歡喜的模樣,讓陸晴月想起學院裡那隻總是喜歡蹭她手心的橘貓。
明明開心地尾巴都要翹起來了,還要假裝不在意。
音樂恰好進入**,鼓點漸強。紀凜藉著旋轉的力道,將她往懷裡帶了帶。兩人距離再次拉近,那股鬆木的氣息更濃鬱了,混著他身上淡淡的體溫,形成一種奇異的侵略感。
“月月,每次看到你,我都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傻子,什麼事情都做不好。”他湊到她的耳邊說道,溫暖的氣息掃過她敏感的耳廓。
陸晴月有些受不住地偏了偏頭,耳邊的聲音並冇有停下。
他的聲音更低了,在漸弱的音樂聲下有些斷斷續續:“但就算這樣……我還是想要靠近你。”
“想要每時每刻都看到你……”
鼓點落下,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裡。
紀凜帶著她緩緩停住,扶在她腰上的手卻冇有立刻收回。他專注地看著她,帶著孤注一擲的執拗。
“月月,”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如果想要談戀愛的話……可以考慮考慮我嗎?”
他站得筆直,一身深藍色的西裝更是襯得肩線利落。原本蓬鬆的頭髮今日梳得格外齊整,隻有一小縷不聽話地垂在額前,隨著他的呼吸輕輕顫動。
他的臉頰都紅透了,連帶著脖子也泛起一層薄紅,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直直地望著她,在等一個答案。
她忽然笑了。
陸晴月抬手,輕輕撫過他的側臉。指尖觸到麵板的瞬間,紀凜明顯僵了一下,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驚到的貓,渾身的毛都炸開了一瞬。
可下一秒,他又放鬆了下來,將渾身的柔軟都暴露在她麵前。他甚至微微側首,親昵地蹭了蹭她貼過來的手心。
“這是……”他的聲音發啞,眼睛亮晶晶的,“答應我了?”
陸晴月收回手,指節彎曲,在他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
“看你表現。”
紀凜愣住,隨即眼底的光更盛。他抬手捂住被敲過的地方,指腹摩挲著那片微微發熱的麵板,感覺幸福地快要暈過去了。
樂隊恰在此時換了曲子,周圍的人群開始交換舞伴。紀凜卻像是看不見旁人,隻低頭看著她,眼底盛滿了歡喜。
“那我可以,”他斟酌著開口,“再請你跳一支嗎?”
陸晴月點了點頭,將手放入他的掌心。
席鈺靜靜地站在門邊,一身黑色的西裝,與滿室的璀璨格格不入。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直直地落在大廳中心兩人身上,眼中情緒複雜難辨。
陸晴月腳步微頓,隨即被紀凜帶著轉了個圈,再抬眼時,門口已經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