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棠知道了論壇裡CP的事，興致勃勃地拉著陸晴月看了半天。
看到有人通過分析她的微表情，得出更喜歡紀凜的結論，沈如棠立刻把那條帖子甩到她麵前，拐彎抹角地詢問上麵說的是不是真的。
陸晴月探頭看了一眼，發現是一張在圖書館拍到的照片。
畫麵裡的她趴在桌上睡著了，光線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紋路。
而紀凜坐在她身側，也趴在桌上，臉朝著她的方向。他的手指懸在半空，離她的髮梢隻有寸許距離，像是打算替她撥開落在頰邊的碎髮。
這……她都睡著了，還能分析出什麼微表情？陸晴月百思不得其解，又繼續往下看去。
帖主言之鑿鑿，說什麼她會在紀凜身邊不設防地睡著，一定是對他抱有極大的信任什麼的。
接著又分析起紀凜那個懸而未落的手勢，說是“珍視與剋製的最佳證明”。
最後他得出結論：棠月CP不過是姐妹情深，凜月纔是真刀實槍的曖昧。
陸晴月看著螢幕，一時無言。
她前不久讓陸母給她請了個家庭教師，專門補習落下的課程。照片裡她之所以睡著，就是因為前一天晚上熬到淩晨，實在撐不住了。
什麼毫無防備的信任，也太扯了些。
她揉了揉眉心，將手機還給沈如棠。
沈如棠拿回後更是看得冷笑連連，指尖在螢幕上翻飛，按動鍵盤的速度越來越快。
她先是逐條反駁那句“姐妹情深”的論調，又甩出十幾張陸晴月與自己的照片，配文“這纔是絕配懂不懂”，最後乾脆開了個新帖，標題簡單粗暴：《棠月纔是正統，凜月不過是倒貼》。
陸晴月看著她奮戰的背影，沉默片刻，決定不打擾她的這份這份熱情，悄悄拿起包離開了座位。
陸晴月本想去圖書館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走到半路，手臂忽然被人握住。
那力道來得猝不及防，她一個眨眼間，就被拉進了旁邊的一扇門裡。
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麵的聲響，四周驟然安靜下來。
陸晴月眨了眨眼，抬眼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室內空間比她想象的大得多，靠窗位置擺著一張深灰色的沙發，旁邊是原木色的桌椅，另一側立著個雙開門衣櫃，角落裡還嵌著台小冰箱。視線再往旁移，一顆籃球正安靜地躺在牆邊。
她收回目光，心想這哪是什麼休息室，分明算得上個小型公寓了。
轉頭一看，果不其然，紀凜正眨巴著眼看她。他的手掌不知何時滑落了下來，虛虛地攏在她的手腕上，溫度透過袖口傳過來，帶來了幾分暖意。
陸晴月低頭看了一眼那手，接著抬頭問他：“你把我帶這裡乾什麼？”
紀凜像是被燙到似的，倏地收回手，耳根卻紅了個透。他張了張嘴，輕聲道：“我……我看你是往圖書館那邊走，那邊人多，我這裡更安靜。”
他邊說邊偷偷瞄了眼她的臉色，見她冇什麼怒意，才又鼓起勇氣，手指輕輕拽住她的袖口一角，將拉到旁邊的座椅上。
陸晴月被他按進椅子裡，還冇開口，他已經在她身側坐下，中間隔著不到半臂的距離。
陸晴月無語地看著他：“……你確定不會吵我？”
紀凜聽了急忙搖頭，伸出兩根手指在嘴邊一劃，做出拉上拉鍊的動作。他嘴唇緊抿，眼睛卻亮晶晶的，表示自己絕不打擾。
陸晴月與他對視片刻，半晌，無奈地收回視線。
她回身把書從包裡取出來，在桌上攤開，又拿出筆和筆記本，一一擺好。
休息室裡溫度適宜，暖氣開得很足。陸晴月因在外頭走了太久而發冷的手，漸漸回暖。她低頭看題，不再理會旁邊的人。
紀凜果然信守承諾，冇有出聲。
可他的視線卻冇有移開半點。
陸晴月起初還會分心，被那道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可這段時間以來，隻要他在旁邊，總是這樣看著她，久而久之，她竟也對他的視線有些免疫了。
她逐漸沉浸在題目裡，完全冇注意到身側的人已經看得癡了。
紀凜托著腮，目光落在她安靜的側臉上。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她髮梢鍍上一層淺淡的金邊。她遇到難題時會輕輕皺眉，眉心擠出一道細小的紋路，在這張清素的臉上顯得格外生動。
紀凜有些害羞的捂住臉，覺得此刻的月月實在可愛。
漸漸地，周圍的環境逐漸虛化。書桌上的綠蘿、角落裡的籃球、窗外的風聲，一切都退成模糊的背景，如同被水洇開的墨跡。
他的眼中隻剩下她清晰的輪廓。
陸晴月學完最後一題，一抬頭，就看到他抱著臉，眼神發虛的模樣。
指縫間漏出的耳尖紅得滴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連她放下筆的聲響都冇聽見。
“……我要走了。”
紀凜猛地回神，手從臉上放下來，眼神還有些渙散：“啊？”
紀凜這才徹底清醒過來，連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他的膝蓋撞在桌角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齜牙咧嘴地按住腿，顧不上揉它，隻是慌慌張張地跟在她身後：“你、你去哪裡……”
陸晴月把書塞進包裡，拉鍊拉好，轉身看他：“我回家。”
他下意識地看向窗外，發現不知不覺天已經暗了，訥訥道：“這麼快啊……”
聲音裡含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失落，像隻被主人告知要獨自留守的家犬。
陸晴月冇說話，隻是將包帶往肩上攏了攏。紀凜回過神來，連忙跟上：“我和你一起。”
陸晴月冇有拒絕。
雖然天還冇有全暗，但路邊的燈已經亮了起來，昏黃的光暈一盞盞鋪過去，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紀凜走在她身側後半步的位置，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恰好能將她的輪廓攏進去。
他看著她的側臉，眼睫在昏黃的光線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隨著她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陸晴月走得不快，他便也放慢了步調，保持著那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方纔在休息室裡那種虛幻的滿足感再次湧了上來，像是溫熱的潮水，緩慢而持續地漫過他的心口。
他試探著將手往身側探去，指尖擦過衣角，觸到了夢寐以求的那抹溫熱。
陸晴月被他牽住了手，腳步也隨之停了下來。他的掌心有些潮濕，帶著細微的顫抖，卻將她的手收得很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抽離。
她轉身看向身側的人，晃了晃被牽的緊緊的手，眼神示意詢問。
紀凜漲紅著臉，喉結上下滾動，良久，才發出聲音：“月月，你……你願意和我聯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