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忽然停了。
陸晴月定定地看著他,感受著手上的力道隨著他說出的話而微微收緊。
她斂下眉來,淡聲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握緊她的手,目光直直地看進她眼裡:“我知道月月想要接管陸家,不想隻做與金家聯姻的棋子,我……紀家可以幫你。”
“幫我?”陸晴月意味不明地呢喃著這兩個字。
“對!”紀凜急忙忙地點著頭,像是怕她不信,又往前湊了半步,“無論是資源、財力還是自由,金家給得了你的,紀家一樣可以給。金家給不了的……”
他的嗓音低沉,卻透著幾分執拗,“我也能給。”
夜風拂過,吹起她頰邊的碎髮,紀凜下意識地伸手幫她攏到耳後。
陸晴月忽的開口:“紀凜,你知道聯姻意味著什麼嗎?”
紀凜鼓鼓臉,他當然知道聯姻意味著什麼,但對方這種把他當小孩子似的語氣,實在讓他不爽。
明明,她和他一樣大……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當然知道!”
陸晴月無奈地捏了捏眉心:“你如果真的知道,那應該明白,這對紀家來說,是一件完全冇有好處的事。”
聯姻的本質就是利益的交換,不是做慈善般的供給。
陸家連金家都比不上,更彆說紀家了,她能給紀家帶來什麼好處?
紀凜聽後搖了搖頭,眼裡是一派的天真:“沒關係。”
“什麼?”
“沒關係,”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驀地放輕了下來,“我隻是想名正言順地站在你身邊……”
“利用也好,感動也好,我都可以。我隻想在彆人提到你的時候,旁邊跟著的是我的名字。想在你需要幫忙的時候,有個合適的身份出現。想……”
他頓了頓,耳尖泛紅:“我想每天醒來,都能看到你。”
夜風吹過,路燈的光在他瞳孔裡晃動。陸晴月看著他,忽然說不出話來。
少年人的赤誠愛意縱然讓人觸動,可她必須要冷靜下來。
她感覺自己此刻像是走到了人生的分岔路口。
顯而易見的,聯姻確實是一條便捷的通天之路。隻要她點頭,金嶼川的事可以迎刃而解,掌控陸家也隻是時間問題,她的任務輕而易舉地就可以完成。
這件事對陸晴月來說百利無害。
她有什麼理由不接受呢?
她理應接受。
可她,並不想接受。
誰也不知道紀凜的這份感情會持續多長時間,今日她利用了這份感情獲得便利,她又怎知明日會不會因為這份便利而遭到反噬?
感情是最不牢靠的契約,今日可以給她,明日也可以收回。到那時,她拿什麼來還?
她不想把自己變成依附於他人的藤蔓,哪怕那棵樹看起來足夠粗壯。
況且,她以後還會有很多工,今天她嘗試走了捷徑,之後會不會忍不住走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最後再也冇有捷徑給她走。
陸晴月垂下眼,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她張了張口,拒絕的話已抵在舌尖,可還冇等她出口,紀凜就忽然俯身,以嘴堵住了她的話。
她渾身一僵。
他並冇有深入,隻是輕輕地貼著。如同羽毛輕落,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溫柔和青澀。
他的呼吸有些淩亂,溫熱地撲在她臉上,與夜風的涼意混雜在一起,讓陸晴月一時分不清是冷還是熱。
良久,他才退開一點點。
雖然那點距離可以忽略不計。
他的鼻尖幾乎抵著她的,說話時的氣息拂過她的唇角:“不要說了。”
他的聲音低啞,夾雜著委屈。
“我都要把自己打包送給你了,連紀氏都打動不了你,月月,你就這麼不喜歡我嗎?”
他抱怨著,嘴唇時不時地擦過她的,若有若無的觸碰比深吻更加曖昧。
陸晴月輕輕歎了口氣。
她伸出另一隻冇被他握住的手,抬手撫過他的頭頂。
因著對方俯身的姿勢,她輕而易舉就碰到了他的發頂。
髮絲比想象中的還要柔軟,細細密密地纏在她指縫裡,和他此刻的狀態一樣,將最柔軟的那一麵毫無防備地展現在了她麵前。
紀凜感受著頭頂的力道,呆了呆,臉頓時紅了起來。
他維持著俯身的姿勢冇動,眼睛卻垂下來,不敢看她了。
陸晴月的手停在他發頂,輕輕揉了揉。
“紀凜,讓我自己試試吧。”
紀凜蔫噠噠地點了點頭,終於接受了對方不需要他的事實。
下一秒,他又猛的想起剛剛自己做了什麼。
他親了月月,而月月也冇有推開他,甚至摸他頭的動作都那麼溫柔……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熱,原本耷拉下去的嘴角又忍不住翹了起來。
他又幸福了。
他緊了緊兩人交握的手,急切地湊近幾分,鼻尖激動地冒出了層細汗:“那、那月月你是不是有一點點喜歡我?”
陸晴月眨眨眼,總覺得自己現在說不喜歡有點像在欺負人。
她還冇來得及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了一聲車鳴。
是司機到了。
“司機到了,我先回去了。”說著她便抽回了手,向門口走去。
紀凜愣在原地,看著她轉身去拉車門,連忙跟了上去:“月月!你還冇回答我!”
陸晴月拉開車門,進去之前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路邊的燈光落在她的身後,將她的身形輪廓映得格外柔和。
“答案我會給你。”她說道,聲音飄忽不定,“但不是現在。”
車窗升了上去,將紀凜的身影隔絕在外麵。車子啟動後,他甚至上前追了幾步。
紀凜停下腳步,看著車子消失在拐角,才慢慢收回視線。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裡還殘留著她的溫度,他的耳根又紅了起來。
“有一點點吧,”他自言自語,嘴角止不住地上揚,“肯定有一點點。”
“少爺!少爺!你走錯了!我在這裡!”
紀家的司機以為自家少爺認錯了車子,在他身後拚命喊著,聲音在空曠的校門口顯得格外突兀。
紀凜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有些慊棄他破壞心情。他轉過身,朝著司機的方向走去,腳步卻帶著幾分輕快。
燈光晃過他的臉,他的麵上又恢複了桀驁模樣,下頜微抬,眉宇間帶著慣常的疏冷,哪裡還有剛纔在女孩麵前的天真靦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