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之後，學院內又恢複了平靜。對於常常針鋒相對的兩人，眾人已經見怪不怪。
論壇上甚至詭異地給陸晴月和他們二人分彆組了個CP，兩方居然都有不少的粉絲，每日在帖子裡據理力爭，逐幀分析她到底更喜歡誰。
陸晴月偶爾掃過那些帖子，時常懷疑學院裡的其他人是不是都不用學習，所以纔會這麼空閒。
她將手機倒扣在桌麵上，重新翻開麵前的書，決定不再浪費時間去理解這種行為。
陸晴月之前找的私家偵探那邊有了進展。
對方發來了幾張照片，畫麵裡的金嶼川正攬著一個年輕女人的腰，走進一處高檔公寓。照片裡，門牌號清晰可辨，拍攝時間就在三日前。
她放大看了幾眼，撫了撫下巴，心中開始思索。
直接交給陸父肯定不行。他縱然生氣，也隻會氣一陣子，然後把這份把柄換成切實的利益。金家或許會低頭示歉，但頂多隻是劃分一部分生意賠給陸家。
金嶼川什麼都不會損失，而她，什麼好處都得不到。
陸晴月垂下眼，指尖輕輕敲著桌麵。
必須選一個人多的場合，把資訊公開出來，且不能讓人聯絡到她身上。
天氣逐漸轉涼，這日，陸晴月在去教室的路上，看到席鈺正抱著個紙箱走過。
箱子看著不輕，他走得很慢，額角甚至冒了層汗。
她腳步微頓，好奇多看了幾眼。
席鈺察覺到視線，抬眼望了過來，溫和一笑：“陸同學。”
他抱著箱子走近幾步，陸晴月這纔看清箱子裡是疊得整齊的厚毛衣和圍巾，顏色樸素，針腳卻很細密。
席鈺解釋道：“最近天涼了，家裡不放心寄過來的。”
陸晴月怔愣了一下。
因為平日裡對方太過坦然的態度，她常常會忘記席鈺貧優生的身份。他在學院裡永遠從容得體，成績優異，待人溫和，即使和那些世家子弟站在一起也毫不遜色。
可此刻他站在秋風裡，抱著這一箱衣物，她才恍然，他和這裡的大多數人並不一樣。
“你家裡人……很關心你。”
不像陸父陸母，對於這類生活中的瑣事，從來都是交給管家負責。他們平日裡隻會讓她多和沈家金家走動，叮囑她維護好這些關係，不會問她冷不冷、吃得好不好。
陸晴月並不會因為陸家父母的冷漠而感到難過，畢竟，他們不是她真正的親人。但每每目睹親屬之間流露的溫情，她的心總是會軟下幾分。
席鈺聽後，臉上的神情柔了下來：“是，他們為我承擔了很多。”
他將箱子往上托了托，接著道：“來聖薔薇其實是我的主意，他們其實並不想讓我過來，覺得這裡……”他頓了頓，笑了笑，“覺得這裡不適合我。可是聖薔薇提供的獎學金，可以讓家裡輕鬆很多。”
他說得輕描淡寫，陸晴月卻聽懂了背後的分量。
她沉默片刻，忽然開口：“畢業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席鈺狀似輕鬆道：“就看學院裡誰看得上我了。”
這話說的半真半假。
以他的成績，出去找份體麵的工作不難，可要想真正跨越階層，卻需要借力。
陸晴月看著他溫潤的眉眼，忽然生出了一個念頭。
“既然你還冇有目標，”她冷不丁問道，“畢業之後，要不要跟我？”
席鈺聽著這話，麵色倏地漲紅，溫潤的麵孔閃過一絲慌亂，連聲音都結巴了起來：“跟……跟你？”
他抱著箱子的手指瞬間收緊，耳根紅得能滴血，眼神飄忽著不敢看她。
陸晴月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補充道：“……是跟我去我家公司。”
席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了又湧，最後化作一聲尷尬的輕咳：“……陸同學說話，真是、真是……”
“嚇到你？”陸晴月微微挑眉。
“冇有，"他低下頭，聲音有些悶悶的，“是我自己想岔了。”
很好，雖然還冇有上崗，但對方已經有了幾分打工人的覺悟。
陸晴月非常滿意，她看著遠處有些灰暗的天空，慢悠悠說道：“公司裡大多都是我爸的人，我之後接手，想要說得上話，總是要培養自己的人。”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席鈺：“我覺得你就很適合。”
席鈺漸漸平複了呼吸，臉上的紅暈也褪了下去。
他看著她，眼裡多了幾分探究：“為什麼會選我？”
陸晴月：“你很聰明，能力也不錯，而且長得好看，每天對著你這張臉心情都會變好了。”
因為把他當成了自己未來的小弟，陸晴月不自覺地開了個小玩笑。
可席鈺聽了這話，原本褪下的紅暈再次浮顯了出來。
他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箱邊緣，無奈地開口：“陸同學，你不要拿我取樂了。”
陸晴月一本正經：“不是取樂，這是實話。”
席鈺於是不說話了，微長的髮梢蓋住滾燙的耳朵。他抱著箱子站在一旁，像是一株被風吹蔫了的植物，連肩膀都微微瑟縮了下來。
陸晴月看著他的樣子，忽然覺得有趣。平日裡一向從容的人，原來這麼不經逗。
兩人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宿舍樓下。
“那你先好好考慮。”陸晴月說完便打算走了。
“陸同學。”席鈺忽然叫住她。
她回頭。
他已經抬起臉，紅暈雖然冇有褪儘，目光卻認真起來：“我會好好做的。”
這是答應她了。
陸晴月笑著朝他點了點頭，轉身去了教室。
席鈺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許久才收回了視線。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箱子，方纔在陸晴月麵前的溫和儘數褪去，眉眼間顯出了幾分與平日不同的沉靜。
修長的指節劃過箱麵上粗糙的膠帶，他輕聲喃了一句：“長得好看嗎……”
他的聲音很輕，輕地幾乎要飄散在風中，卻分明帶著一股饜足的愉悅感。
席鈺勾起唇角，抱著箱子慢慢往樓上走去。
風捲著落葉擦過他的褲腳，他微微眯起眼，將那絲銳利重新壓回眼底，轉眼又變回了那個溫潤從容的貧優生。
來日方長，他想。
至少這次，她終於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