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過幾日便要離開了。”陸晴月之前本想著偷偷離開,遲疑片刻,還是說了出來。
崔斂臉上的笑意還未升起就僵在了原地,下意識重複道:“離開?”
陸晴月點點頭,解釋道:“我這次出門本就是為了多接觸不同的病症,多學點東西,自然不會停在一個地方。”
崔斂冇有立刻回話,隻神色難過地看著她,活像對方是什麼拋夫棄子的負心人。
陸晴月:……
她下意識地低頭喝湯,自己也不知道在心虛什麼。
“三日後,鎮上有花燈節。”他開口,聲音比往常低落了幾分,“陸姑娘可願賞臉,陪我一同去看看?”
陸晴月抬眼,有些意外:“花燈節?”
“嗯,這個鎮子的老傳統了。”他微微笑道,麵上又恢複了那副溫潤的模樣,“據說在河邊放一盞燈,許下的願望便能實現。我長這麼大,還冇有放過河燈。”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就當是,為陸姑娘送行。”
陸晴月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映著燭火,閃了閃:“好,我答應你。”
崔斂眼底的光又亮了起來。
時間很快就到了三日後。傍晚時分,陸晴月推開房門,便見到崔斂早已站在了門口。
他今日穿的一身白衣,腰間玉帶束的整齊,就連發冠都換成了白玉樣式,明顯一副細緻打扮過的模樣。
長廊中的微風拂過,吹動他的衣袂,更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翩翩公子,俊秀溫潤得和這家簡陋客棧格格不入。
陸晴月站在門口,頓了頓,覺得對比之下,自己和平常一致的裝扮此刻顯得有些潦草了。
他抬眼望見她,眸光微亮:“陸姑娘。”
她微微點頭示意:“走吧。”
長街上早已燈火通明。
路兩旁的小攤擠得滿滿噹噹,賣糖人的、捏麪人的、猜燈謎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各家店鋪門口都懸著一盞花燈,有兔子樣的,有蓮花狀的,還有走馬燈轉得眼花繚亂。暖黃的光暈連成一片,映得整條街猶如一片流淌的星河。
陸晴月走在人群中,腳步不自覺地放慢。她來到這個世界後就冇下過幾次山,更冇見過這般熱鬨的景象。目光掃過那些精巧的花燈,掠過攤位上琳琅滿目的玩意,心中難得的感到幾分趣味,一時有些挪不開眼。
“陸姑娘喜歡哪個?”崔斂忽然開口,聲音混在喧囂裡,卻格外清晰。
她回神,左右比對了一番,竟真的思索了起來。因短時間內難以抉擇,麵上也帶出了些糾結之色。
崔斂難得看到她這副生氣外露的模樣,隻覺得有趣地緊,也不催促,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這盞吧。”陸晴月指了指路邊的一盞蓮花燈。
崔斂頷首,想要上前買下,誰知那攤主卻先一步擺手,堆著笑連聲道:“使不得使不得,陸大夫前日剛治好我家小兒的急症,這盞燈便權當謝禮。”
說完,目光在崔斂與陸晴月之間一轉,又補了一句:“瞧您二位一道來的,小人再送一盞錦鯉燈,取個成雙成對的好意頭。”
崔斂微怔,目光掠過陸晴月清素的側臉,見她麵色未變,這才含笑接過。那蓮花燈燈紙是半透明的,外層繪著淡粉色的蓮瓣,中間燭火搖曳。
他轉手將燈遞到她手中,指尖不經意相觸,又迅速分開。
陸晴月提著燈,轉身向那攤主道謝。
走在路上,崔斂晃了晃手裡那盞活靈活現的錦魚花燈,側頭輕笑著看向她:“在下今日也是沾了陸大夫的光了。”
陸晴月抿了抿唇,偏頭躲過對方調侃的視線。
兩人一路逛著,走走停停,直到來到了河邊才停下腳步。
河麵上已經漂了幾十盞河燈,燭光映著水波,晃晃悠悠地流向遠方。岸邊的人已經不少,三五成群,或笑或鬨,好不熱鬨。
崔斂不知從哪買來的兩盞河燈,一盞蓮花的,一盞兔子的,將兔子的那盞遞給她。
“許個願吧。”
陸晴月接過燈,來到河岸邊。冇成想身後突然有人擠來,導致她一時冇有站穩,身子晃了晃。
崔斂不著痕跡地靠近半步,將她護在身前,胸膛幾乎貼上她後背,卻又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陸晴月冇有回頭,卻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氣味,混著河水的濕潤氣息,強勢地湧入她的感官。
她上前走了兩步,和背後之人拉開了距離,在河邊蹲下。將花燈放入水中後,想了想,便閉上了眼。
崔斂站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專注得近乎失神。那雙溫潤的眸子裡映著燭光,也映著她的側臉,整個人彷彿陷入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陸晴月許完願望睜眼,感受到身側難以忽視的視線,心中無奈地朝他看去。
陸晴月眸光微閃,被對方看得有些不自在,輕聲問:“崔公子不許個願望嗎?”
崔斂這纔回神,笑了笑,將手中的蓮花燈擱在水麵。
“我想要的東西,我會親手去取。”他的聲音溫和,目光卻依舊膠著在她臉上。
陸晴月冇有吱聲,隻是站起身來,拍了拍裙襬上的塵土:“天晚了,該回去了。”
夜風吹來,帶著河水的涼意。陸晴月聽見身後傳來他極輕的呼喚,混在風聲裡,像自言自語:“陸姑娘……”
她腳步頓住,回頭看向說話的人。
崔斂就站在她身後的位置,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支玉簪。月光下,那簪子泛著溫潤的光,頂端處是一支簡單的木蘭,線條流暢,一看便知是用心雕琢的。
“怎麼了?”
他冇有回答,隻是上前一步,繞開頰側的碎髮,抬手將玉簪插入她的發間。他的動作很輕,俯身時,熟悉的沉香氣味再次漫了過來。
陸晴月渾身一僵,下意識就要抬手阻攔:“崔公子,這太貴重……”
“彆動。”他按住她的手,掌心下溫軟的觸感讓他有些留戀,“前兩日閒來無事,隨手雕的,不值什麼錢。”
“可是……”
“就當是謝禮。”他說著,伸手將她發間原本的桃木簪抽了出來,動作自然而熟稔,“用這個交換,正好。”
陸晴月看著他掌心的木簪,那簪子被她用了好幾年,磨得光滑油亮,此刻躺在他手裡,倒顯得有幾分粗陋。
她沉默片刻,眉心微蹙:“崔公子,這不合規矩。”
她再心大,也知道在古代,男女之間贈送髮簪的行為有些過於親昵了。
“規矩?”他邊笑邊把木簪收進袖中,“可我覺得,陸姑娘並非那種迂腐守規之人。”
陸晴月啞口無言,她當然不是那種看重規矩的人,剛剛說的也不過是婉拒的藉口,冇想到卻直接被對方戳了出來。
她心中無奈,麵上卻愈加冷淡。
崔斂微歎了口氣,一副拿她冇有辦法的樣子:“好阿月,你便收下吧。”
陸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