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蕭遠。
不,現在應該叫他謝遠山。
陸晴月眨眼道:“可是端王府的人似乎不歡迎我?”
謝遠山麵上閃過一絲沉鬱:“月兒不必理會他們,我會處理好的。”
酒樓的燈火從簷角處漏下來,將他的半張臉浸在暗處,另半張被暖光照著,卻透不出半點溫度。
說話間,他伸出手將她微亂的鬢髮彆到耳後,無視葉溶清沉下來的臉色,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頰。
陸晴月看著他眼底那片晦澀,又感受到背後越發灼熱的視線,尷尬地擦了擦額角冒出的細汗,訕訕道:“其實,我覺得住這裡也不錯,你覺得呢……”
謝遠山沉默了。
他轉頭望向巷口的方向,那裡停著一輛青帷馬車,車轅上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了晃,在他眼底投下一道細碎的光。
他忽然輕笑了一聲,帶著一點澀意,道:“月兒不想回去了嗎?”
說實話,陸晴月是真冇打算回去。先不說端王府的人似乎對她有些意見,她住在外頭也更自在。
更何況,之後還要等王府的那個二公子找上她呢。她要是待在王府,還和謝遠山住那麼近,反派哪裡還有機會聯絡她啊?
謝遠山看著她,眼底的沉鬱凝了凝,又緩緩散開。他點了點頭,居然答應了。
陸晴月這下是真的有些吃驚了,這人內裡明明是個偏執的性子,她本以為自己還要多費些口舌才能說服他。
“也好,待我將那些阻礙處理乾淨,我再來尋月兒。”
哦,原來是要先去處理端王府……欸?等等,是不是有些不太對?
陸晴月站在原地,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葉溶清看著愣在原地的人,滿心以為對方是在捨不得那人,於是不滿地撇撇嘴,酸言酸語道:“阿月白日裡還與我吃茶聽書,逍遙快活,如今卻又對另一人悵然失神……”
他說著話,身子慢慢俯了過來,眼中的不滿幾乎要凝成實質:“實在是……花心。”
陸晴月回神聽到他的話,感到有些好笑:“葉老闆是在吃醋嗎?”
“是啊,我就是在吃醋!”他說的理直氣壯,麵上卻可憐巴巴的。他的眉心微微蹙起,眼尾下垂,像是朵被風雨打蔫了的嬌花。
陸晴月邊走邊又忍不住看了他好幾眼,眼中帶了點趣味。
“唉?這就走了?你都不哄一鬨我的嗎?”葉溶清追了上來,月白衣襬翻飛如蝶。
門軸“吱呀”一聲開了。
陸晴月跨進門內,她看向跟著自己一道進來的人,似笑非笑道:“天色已晚,葉老闆還不回房?”
她說著,彎腰去撥弄桌上的燈芯。
葉溶清從背後貼了過來,胸膛輕輕抵著她肩胛,帶著點無賴道:“不回。”
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後頸,月白袍子的袖口擦過她耳廓,癢得她偏了偏頭。
葉溶清就著這個姿勢,下巴擱在她肩窩裡,悶聲道:“你再趕我,我便去外頭站著,一直等到你出來。”
陸晴月撥燈芯的手頓了頓,燭火晃動,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投在一旁的屏風之上,模糊而曖昧。
“你是無賴嗎?”
葉溶清低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順著相貼的脊背傳來。
“可以是。”
說著,他的手從她身側繞過去,似乎也想去夠那燈盞,卻故意覆上了她的手背。
十指交纏,修長的指節在她腕骨內側那層軟肉上摩挲著,他眼波流轉道:“阿月教教我,這燈芯該怎麼撥?”
陸晴月想要抽手,卻被他扣得更緊了些。
她直起身來,誰知這一動,後腰便直接陷進了他的臂彎裡。
葉溶清順勢收緊手臂,月白廣袖垂落,將她整個人籠進一方帶著馥鬱花香的氣息中。
“鬆手。”
“不鬆。”他將鼻尖埋進她發間,隨後深深吸了口氣,聲音含糊,狀似撒嬌:“阿月的頭上好香,不知是擦了什麼頭油?”
“……隻是最普通的桂花油而已。”陸晴月偏過頭,試圖避開他鼻尖的觸碰。
“是嗎?我怎麼覺得有些不一樣?”他說著,得寸進尺般地又嗅了口。
“葉溶清,今天很晚了。”陸晴月的聲音低了下去。
“不晚,還早。”葉溶清卸了些力道,把人在懷裡轉了個圈,低頭對上了那雙總是沉靜的眼。
陸晴月後腰抵著桌沿,退無可退,隻得伸手去抵上他的胸膛。
他捉住那隻作亂的手,引著往自己心口按去。
“阿月摸摸,我的心,跳得有多快。”
掌心觸及了一片溫熱的肌理,隔著單薄的中衣,感受到了有些急促的心跳。
陸晴月指尖一蜷,想要抽回,卻被他順勢攬住了腰肢,整個人忽的被抱了起來。
她驚呼道:“你乾什麼……”
“睡覺。”他笑著說道,手上用了些巧勁,托著她在空中旋了半圈。
陸晴月隻覺一陣天旋地轉,月白袍子的廣袖在眼前翻飛如雲,再回神時,後背已陷入榻上堆疊的軟枕之中了。
錦緞的涼意透過衣衫滲了過來,卻很快被身側傳來的體溫驅散。
她睜著眼,看見紗帳的流蘇在餘光裡輕輕晃著,在她眼底盪開一圈圈的漣漪。
陸晴月的心跳得有些快,她覺得自己肯定是被剛剛那一出嚇到了,導致現在都冇有緩過神來。
葉溶清的發冠不知怎的掉了,垂落的烏髮如瀑般傾瀉下來,絲絲縷縷地,將兩人與外界徹底隔絕。
燭光同樣被隔絕在外,隻剩幾縷從髮絲的縫隙間漏進來,在他側臉處割出幾道明暗交錯的光影。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鼻尖縈繞的全是他衣襟上的花香味,混著房間內若有若無的清氣,熏得人意識昏沉。
“……擋著了。”陸晴月抬手就要去撥開那層簾幕般的黑髮。
葉溶清喉間溢位一聲笑,手肘撐在她耳側,月白袍子的袖口堆疊在肘彎,露出了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可那層髮絲織就的簾幕並未如她所願掀開。反而隨著他俯身的動作,讓那黑髮如活物般收攏、纏繞了上來,將她困在一方愈發窄小的陰影當中。
他靠了過來,氣息拂在她的唇上,纏綿道:“擋著纔好。”
“這是什麼道理?”
“這樣,”他鼻尖蹭上她的,“你便隻能瞧見我了。”
湊近時,散落的烏髮與她肩頭的青絲糾纏在了一處,一時分不清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