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竟還有這等事?!”
房間內陳設奢華,紫檀木的架子床上懸著鮫綃帳,金鉤在帳角輕輕地晃動。
一位穿著貴氣的婦人猛地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前稟報的人。
一旁的侍女低眉順眼地說著昨夜發生的事:“千真萬確,世子殿下昨夜親手給那位洗了腳,還、還在屋裡待了許久纔出來。奴婢聽守夜的姐姐說,裡頭的水聲停了後,說話聲卻低低地傳了出來,隱約還能聽見在說‘喜歡’啊‘命’什麼的……”
那名貴婦人正是端王妃,也就是蕭遠的生母。聽到侍女的回話,她手中的茶盞“哢”地一聲擱在了案上。
“荒唐!”她低喝一聲,眉心幾乎擰成了一個結,“那蕭氏是什麼東西?一個鄉野村婦,也配讓世子屈尊降貴給她洗腳?”
她站起身,繞著屏風走了兩步,又猛的停下:“這事若傳出去,端王府的臉麵往哪擱?叔嫂深夜獨處,還做出這等事,聖上若知道了,王爺該如何自處?外人又該怎麼看待端王府?”
侍女低著頭,不敢接話。
端王妃越想越氣,指尖掐進掌心:“去,喚劉管事來。”
不多時,昨日替蕭遠引路的那名管事躬身走了進來,垂手立在階下:“王妃有何吩咐?”
端王妃冷笑一聲:“你去,尋個由頭,把那村婦從府裡趕出去,今日就辦,越快越好。”
劉管事抬眼,麵露遲疑:“王妃,這……世子那邊,恐怕不好交代。世子昨日纔回府,與那位似乎情誼匪淺。”
端王妃眉心一豎:“我是他生母!十月懷胎把他生下來,流落在外二十年,昨日才尋回,他難道要為了一個不相乾的人,連孝道都不顧了?這世上哪有兒子敢不聽母親的話?”
她站起身,走到劉管事麵前,發間的珠翠晃出一道冷光:“你隻管去做,世子那邊,自有我去說。他再如何,總不能為了個外人,連倫常體麵都不要了。”
劉管事垂著頭,沉默片刻,終究躬身:“……是,小的明白。”
一個時辰後,陸晴月看著麵前躬身站著的幾人。
管事話說得委婉,隻說是院子要修葺,請她暫且住到外麵去。陸晴月隻覺有些莫名,目光從他低垂的眉眼,移到身後幾個垂手而立的小廝,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估計是昨晚之事傳到了王爺或者王妃的耳裡,這是想把她這個問題源頭解決掉呢。
陸晴月挑了挑眉,她倒不是不願意出去住,隻是怕某人出去一趟回來,發現她不見了,又要發瘋。
但看著麵前這副架勢,她知道多說無益,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寡婦,根本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管事似乎冇料到她這般爽快,抬眼看了她一下,又迅速垂下去:“姑娘識大體,王府自然也不會虧待。馬車已備好,這就送姑娘去城東的客棧,那裡清淨。”
“不必,”陸晴月淡聲道,“去客來齋。”
管事愣了愣,似是冇料到她會有去處,最後應了下來,吩咐車伕改道。
馬車晃動,陸晴月靠著車壁,望向窗外。來這之前,葉溶清和她約好,到了京城可以去客來齋找他。那時她才知道,葉家似乎不是普通的商戶,雁溪鎮的客來齋,也不過是冰山一角。
正好她現在被人趕了出來,便想著去找他,絕不是心心念念之前說的藥材鋪子。
京城的客來齋和雁溪鎮的相比,更大,更熱鬨。
大堂內三層挑高,紅木梁柱上懸著琉璃燈盞,照得滿室通明。
陸晴月穿過人群,徑直走向櫃檯。她從袖中取出那枚玉佩,擱在櫃麵上。
掌櫃的見到玉佩後,恭恭敬敬地將她帶到了三樓。
樓梯盤旋向上,越到上麵,人聲越稀,香氣越清。到了頂樓,掌櫃在一扇門前停下,輕叩三下,隨後退開,示意她自己進去。
陸晴月推開門。
葉溶清一早就在樓上看到了她過來,特意在屋裡等著她呢,見她進來,笑著迎了上去。
他今日一襲月白色長衫,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
他引著她往裡麵走去,掌心始終貼上她的臂彎,熱度穿透衣料,烘得那處麵板微微發燙。
“阿月,”他嗓音輕揚,尾音微微上挑,“我可等你許久了。”
他靠得近,說話時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一點馥鬱的花香,混著體溫蒸騰上來。
陸晴月看向他,他生得豔麗,眼眸多情,看著她時,眼底像是盛了兩汪融化的蜜水。
葉溶清的目光掃過她背後的包裹,眼中笑意微淡,語氣也冷了幾分:“這是怎麼回事?”
“被趕出來了。”陸晴月說得平淡,將包袱擱在案上,“冇地方去,就來投奔你了。”
葉溶清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冷光。他起身從一旁取了茶壺,斟一杯遞過來:“先喝口熱的。”
茶水溫熱,陸晴月雙手捧著盞身,低頭飲了一口,熱意潤過喉間,她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歎。
“葉老闆,之前說的藥材鋪子還作數嗎?”
葉溶清怔了怔,隨即“歘”地一聲抖開摺扇,半張臉隱在後頭,隻露出一雙彎著的眸子。
“自然,作數。”
慵懶的聲音從扇後傳來,帶著明顯的愉悅心情。葉溶清手指微動,扇子也跟著輕輕搖了搖,帶起了一道輕微的風。
“阿月想什麼時候去?”
陸晴月放下茶盞,朝他眨眨眼:“現在?”
“這般急?”葉溶清收了扇子,扇骨在掌心敲了敲,“不多在京城玩幾天?”
陸晴月摩挲著下巴,思忖了片刻,覺得也不是不行:“那就邊玩邊去看鋪子。”
反正都是在街上,這兩件事完全可以同時進行的嘛。
葉溶清自然不會掃她興,甚至興致沖沖地給她列舉了多個有趣好玩的去處。
他說得又快又輕,眼神明亮,麵上帶著掩蓋不在的得意,迫不及待地向她介紹著:“城東的瓦舍處每日都有雜耍,吞刀的吐火的,日日爆滿。城西的曲水河那邊夜間有畫舫,順流可以觀賞整座城。還有北市的胭脂鋪子要不要去買點,我家茶樓的說書先生最近也新換了一個……”
陸晴月聽著,心裡也起了幾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