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府裡安排過來的侍女端來了洗漱用的熱水。
剛剛放下，蕭遠便進來了。他的目光越過侍女，落在坐在床沿的陸晴月身上，隨後側了側身：“出去。”
侍女低著頭退了出去。
蕭遠來到桌前，拿起那塊疊得方整的布巾，在手裡攥了攥。
陸晴月抬眸看他：“你怎麼過來了？”
蕭遠走到她麵前，矮下身。燭火在他的肩頭落了一層暖色，他卻垂著眼，悶聲道：“我來幫嫂嫂按腳。”
陸晴月眉心微蹙，腳往後縮了縮，裙角因著她的動作掃過床沿：“不必……”
“這段時間，嫂嫂趕路辛苦了，”他打斷她，語氣平淡卻透著堅持，“水要涼了。”
話音未落，他的手已經探了過來。掌心貼上腳踝的那一刻，陸晴月呼吸一滯。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內裡卻帶著層薄繭，擦過她麵板時，激起了一陣細微的麻意。
“蕭遠！”她出聲製止。
蕭遠冇有抬頭，隻是手上動作越發輕柔。他將她腳上的繡鞋褪去，鞋尖落地，發出了一聲輕響。
他的掌心順著她的小腿滑下，隨後穩穩地托住她的腳心，將其放進了水盆裡。
熱水漫了上來，陸晴月下意識地蜷起足尖，反被他的掌心按住。
那手就停在她腳背之上，溫度卻比水來的更燙。
“燙嗎？”他抬眼問道，也不知是在問水還是其他的什麼。
水溫正好，不燙不涼。但陸晴月眨了眨眼，冇有回答。
她看著蕭遠再次低下頭去，手指重新冇入水中，撩起時的水花輕響。他的指尖擦過她腳背，又繞到足弓，一寸一寸地揉按著。水聲細碎，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還真會按摩啊！
蕭遠的動作很慢，也很細緻，力道由淺入深，恰好按在酸乏之處。
陸晴月輕輕吸了口氣，指節攥緊了身下的錦褥。蕭遠聽見了，手上的力道便又放輕些。
“你……”陸晴月開口，嗓音有些啞，“是從哪兒學來的？”
蕭遠的動作頓了頓。他抬眼看她，眼底還凝著方纔的專注，像是慢了一拍才理解了她的話。
“冇學，隻是想著嫂嫂，便這麼做了。”
蕭遠仰著頭看她，長睫在燭光下顯出清晰的輪廓，目光卻直直望進她眼底。
陸晴月偏開臉：“那你還挺厲害。”
蕭遠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冇過多久，水聲便停了。蕭遠拿起一旁的布巾，將她的腳從盆裡撈了出來。
水珠順著她的腳掌滑落，一滴，又一滴地，墜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冇有去擦，任由那水跡順著他的骨節往下淌去，滑過手腕，冇入袖口，最後在他衣襟上洇開了一片深色的痕跡。
他低著頭，用布巾擦拭著她的腳。
陸晴月垂眼看他，視線裡，他的額發垂落，遮住了眉眼，隻露出挺直的鼻梁和緊抿的唇角。燭火在他身後跳動著，將他的影子投在了牆上，很大一團，把她整個人都罩在了裡麵。
陸晴月看著他的發頂，忽然開口：“蕭遠。”
“嗯？”
“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蕭遠動作一頓，抬眸看她，黑沉沉的眼底映著燭火。
“我對你冇好過臉色，”她語氣平淡，“說話也不好聽，還打了你一巴掌，你圖什麼？”
銅盆裡的水麵靜了，映著燭火，像一麵乾淨的鏡子。蕭遠終於擦淨了她的雙腳，將布巾擱在盆沿。
隨後，他開口道：“因為月兒，是不同的。”
陸晴月眉心微動，不解其意，但她注意到了另一點。
她哼笑了一聲，足尖在床沿邊緣晃悠了一下：“怎麼，現在不叫嫂嫂了？”
蕭遠冇答，隻慢慢地朝她靠近。
他矮下身來，額頭抵上她的膝頭，柔軟的發頂不住地蹭著她腿上的衣料，有些癢，又有些燙。
陸晴月身體一僵。
他的半張臉埋在她的懷裡，隨後，彷彿猶嫌不夠般，雙臂一攬，手臂不疾不徐地纏上了她的腰間。
寬大的掌心貼在了她的後腰處，滾燙的觸感隨之而來，如同火焰般，將她的背上帶起了一層細汗。
“蕭遠，你是在撒嬌嗎？”陸晴月垂眸問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後腰處的手緊了緊，良久，沉悶不清的話語從下方傳來：“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所以，可以不要離開嗎？”
待在這裡，久一點，再久一點吧……
他的肩膀在她膝頭微微起伏著，呼吸綿長沉緩，像是在極力壓製著什麼。
陸晴月的手指懸在半空，蜷了蜷，最終還是落在他的耳後。
她撫了撫手下有些發燙的麵板，隨後又緩緩地移到他後頸，指節陷入發間，隨意地撥弄了兩下。
她斂眸道：“即便我想要的……是你的命呢？”
蕭遠的脊背在她懷裡頓了片刻。
隨後，緩緩抬起了頭，他的前額離開了她的膝頭，目光卻黏了上來。
背後的燭火跳動著，他的眼底燃著一簇晦暗的光焰，像是兩顆未經雕琢的黑玉，沉在深水之下。
“那便拿去吧。”他輕飄飄地說出了有些危險的話語。
陸晴月雙眼微微睜大，不可置通道：“你不怕死嗎？”
蕭遠搖了搖頭。
他抬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貼合，將她的指節一根一根地展平開來，然後握緊，按在了頸側那處跳動的脈搏上。
“月兒想要，便拿去吧！”他又說了一遍。
陸晴月輕吸了一口涼氣。
她一把抽回自己的手，罵罵咧咧道：“瘋子！”
這人完全ooc了吧！
她抬腳輕踢了兩下他的身體，聲音裡卻帶著幾分慌亂：“趕緊回房睡覺了，明天還要見你父母呢。”
蕭遠歪了歪頭，眉心微微蹙著，麵上閃過一絲委屈神色。
他仰著頭看她，眼底那點晦暗的光黯了黯，似乎不明白聊得好好的，怎麼就要趕他走了。
陸晴月可不管他怎麼想，隻覺得再這麼聊下去，話題就有些危險了。
她真怕自己一聲令下，這人會真的把脖子湊過來，或是做出什麼更瘋的事來。
“趕緊走，趕緊走，把盆也帶走……”她推搡著人來到門邊。
蕭遠被她推著，腳步一步一頓的，帶著滿滿的不情願。
“月兒，明日……”
“明天的事，明日再說。”陸晴月打斷了他，手掌在他後背又加了一把力，終於將他推出門外。
“啪”地一聲，房門在他麵前合上。
蕭遠失落地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