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陸晴月冇有怪她的意思,青蓉激動間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身子也湊近了些,幾乎要貼上了陸晴月的肩膀。
“姑娘,你對我真好。”
陸晴月微微一愣,還冇從她突然的親近裡回過神來,青蓉又往她身邊靠了靠。
她的眼尾微微垂著,似有些感動:“我跟在姑娘身邊的這些日子,姑娘從未苛責過我,連今日這般……這般,也不曾怪我欺瞞。”
她說著,眼眶又泛起了紅意。
陸晴月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歎了口氣。她抽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青蓉的手背:“各人有各人的難處,我並不怪你。”
青蓉聽了這話,反而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她低下頭,聲音放得更輕了:“我跟在姑娘身邊,確實是賀公子的安排。他……他答應會幫我報仇,而我,答應了他來照看姑娘你。”
陸晴月心中撇了撇嘴,說是照看,其實就是監視吧?
她抬起眼,那目光濕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層薄霧:“可我對姑娘,是真心敬重的,並非全是做戲。”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又低了下去,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愧疚之色,嘴唇微抿,顯然是陷入了自責當中。
陸晴月見狀,心頓時軟了下來,隻覺得千錯萬錯都是賀淮景的錯,忙不迭地安撫道:“我知道,我知道。”
她冇有追問青蓉口中的“報仇”是什麼,那想必不是一段愉快的往事。
青蓉感動地看著她,她的眼眶還紅著,臉頰卻逐漸泛起一層薄紅。
陸晴月看愣了下,隻覺得她臉紅起來的模樣倒顯出了幾分昳麗。
李奚玉的毒需要解決,來回奔波又太費時間,陸晴月便決定暫時留在醫館裡。
這毒本身並不算難解,下毒之人大概算準了城裡大夫不會出手,無人識得其中門道。陸晴月診明毒性後,幾副藥下去,徹底穩住了李奚玉的身體。
之後她又連續施針了三日,將體內積澱的餘毒一一逼出,纔算徹底解了毒。
剩下的,便是等了。
陸晴月在醫館後院尋了間空房住下,白日裡看著李奚玉的情況,閒時便去前堂幫忙。
何蔓蔓起初還惴惴不安,後來見李奚玉的麵色一日比一日好轉,才終於睡了個踏實覺。
期間,賀淮景和崔斂來過好幾次。兩人都冇提讓她回去的話,隻是每次來都帶些醫館需要的東西。或是緊缺的藥材,或是幫忙照看的人手。
賀淮景放置好東西後,也不走,隻是站在堂中,目光期期艾艾地落在陸晴月身上。後來她被他看得煩了,等他來時,索性躲去了後院,不再露麵。
結果他又是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樣,直直朝後院的方向望去,惹得何蔓蔓笑話了好幾次。
崔斂倒冇有那麼直白,他每次來時,會順勢問幾句李奚玉的情況。隻是當目光落在陸晴月臉上時,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黏膩之感,像是蛛絲一樣緊緊地纏繞著她。
陸晴月皺了皺眉,心頭有些毛毛的,但看著麵前笑得一貫溫柔的人,冇有理清剛纔奇怪感覺的來源。
有了陸晴月的加入,鄴城的疫情很快得到了控製。更令人欣喜的是,李奚玉醒過來了。
當時,何蔓蔓正坐在床邊給李奚玉擦著手,忽然感覺到手下有了動靜。她猛地抬頭,正對上李奚玉緩緩睜開的眼睛。
何蔓蔓愣了一瞬,隨即又哭又笑地撲了上去:“娘,你終於醒了!我以後再也不偷懶了,以後一定聽你的話好好學醫,你彆丟下我……”
李奚玉抬起手,輕輕地拍了拍女兒的發頂,目光卻越過她,看向了站在門口的陸晴月,雙眼裡透著一絲感激之色。
陸晴月微微頷首,與青蓉相視一笑,輕輕帶上了門,將空間留給這對劫後餘生的母女。
如今病情已經得到了控製,人手也足夠了,陸晴月便不打算多留。
收拾行李之時,何蔓蔓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陸姐姐,你怎麼這就要走了?我娘說還要好好感謝你呢!”
話音未落,一個學徒從前堂跑來,氣喘籲籲地說道:“陸大夫,那位崔公子病倒了,剛剛被送了過來!”
崔斂和賀淮景來了好幾次,在幾個學徒裡也算得上是熟麵孔了。如今他被送來,自然第一時間認了出來。
陸晴月手裡的動作一頓,接著從藥箱裡掏出塊布巾重新係在臉上,轉身便跟著學徒走了。
何蔓蔓愣在了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廊角,久久冇有回過神來。
崔斂因著身份不同,被安排到了單獨一個房間。陸晴月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他靠著床頭,出神地盯著虛空。
聽見動靜,他轉過頭來。
他的麵色通紅,額上覆著一層細汗,明明是很糟糕的狀態,卻還在笑著:“麻煩阿月了。”
陸晴月快步走到床前,聲音隔著布巾傳來,聽著有些失真。
崔斂側耳聽了半晌,卻聽不真切。他下意識地想要撐起身子湊近一些,卻被她一把按到床上。
“不要亂動。”
這次他終於聽清了,於是他滿足地笑了。
喉間泛著止不住的癢意,他偏頭輕咳了幾聲才道:“我隻是想聽聽阿月的聲音。”
陸晴月掃了他一眼,冇接這話,隻是伸手搭在他的腕間。
片刻後,她收回了手,輕聲安撫道:“不必擔心,你的情況並不嚴重。”
崔斂的目光柔柔地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全然的依賴:“有阿月在,我便什麼都不怕了。”
他說著,眼尾微微垂下,顯出幾分柔弱來:“我這一病,若能叫你多看我幾眼,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陸晴月自動遮蔽了他散著茶香的發言,從桌上端起一碗剛剛送來的湯藥,遞到他麵前。
崔斂順從地接過,一飲而儘,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他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喝完後,他將碗遞還給她,動作乖巧得像是個聽話的幼童,隻是那雙眼睛從始至終黏著她身上。
陸晴月接過碗,便打算離開了。
“你先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崔斂有些失望,但擔心會把病氣過給她,終究冇有開口挽留。他望著她的背影,將臉緩緩地埋進被子裡,那上麵帶著清苦的藥香味道,像極了她身上的氣息。
崔斂饜足地輕嗅了下,閉上眼,他回味著阿月剛剛的溫柔,想著她明日來看他的承諾,漸漸沉入了睡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