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晴月閉著眼，指尖微微用力。
李奚玉的脈象浮而數，卻帶著一種沉滯的澀感，時斷時續。她皺了皺眉，又換了另一隻手，結果依舊如此。
她收回手，站在床邊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蔓蔓，外頭的瘟疫，是個什麼症狀？”
何蔓蔓愣了一下，好在之前有跟著一起幫忙，這個問題她自然清楚，於是慌忙答道：“高熱、頭痛、劇烈咳嗽……我娘一開始也發起了高燒，可她、她並不怎麼咳……”
陸晴月沉吟片刻，轉身出了房間。她在前堂找了個症狀明顯的病患，重新診脈。
那是箇中年漢子，高燒燒得滿臉通紅，一邊咳嗽一邊呻吟著。陸晴月把完脈，又檢視了他身上的症狀，最後回到後院。
何蔓蔓正給李奚玉換著濕巾，見她進來，忙站起身，眼裡是滿滿的期待。
“陸姐姐，怎麼樣？”
陸晴月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李奚玉青白的臉色：“李大夫不像得了時疫……”
她撫著下巴，思索了半晌：“脈象滯澀，更像是中了毒。”
何蔓蔓手裡的濕巾“啪”地掉在了地上。她瞪大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驚詫道：“中……毒？”
“我就知道！肯定是有人要害我娘！”
陸晴月冇應，在何蔓蔓念唸叨叨的背景音中，從藥箱裡翻出了紙筆，打算先開張方子穩住李奚玉的情況。
筆尖剛觸到紙麵，腦海中倏地傳來了係統的警告聲。
“宿主！劇情線發生了偏移！”係統010的聲音帶著詫異。
陸晴月同樣訝異，畢竟之前她被帶到這裡的時候後台冇有動靜，男主喜歡上她也冇有動靜，可偏偏在她要救李奚玉的當口，這警告跳了出來。
為什麼是現在？她在心裡問。
手中的筆懸在半空，墨汁在紙上洇出一團黑點。
陸晴月雙眸微微一沉。
因為李奚玉在劇情裡是必死的結局，冇有她的死，何蔓蔓日後便不會找上賀淮景，不會幫他對付二皇子，更不會進宮和女主爭鬥。
相當於後期的宮鬥劇情少了一個反派。
陸晴月的心中已然理清了緣由，可手中的筆依舊動了起來。
藥方很快就寫完了，她將方子遞給青蓉：“先按這個煎，三碗水煎成一碗，暫時能穩住李大夫的情況。至於如何解毒……”
她收起筆，看向何蔓蔓道：“我還得再看一下。”
何蔓蔓急急點頭：“陸姐姐，那我可以做些什麼嗎？”
她的眼睛還紅著，卻努力直了直脊背，顯然不想在這關鍵時刻隻當個累贅。
陸晴月看到了她眼底的堅持，於是伸手替她攏了攏散亂的鬢髮：“蔓蔓去前堂幫忙吧，那些病患需要你。你娘這邊，有我和青蓉在。”
何蔓蔓咬了咬唇，目光在床上的李奚玉臉上停留了片刻，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她轉身跑了出去，衣角帶起了一陣風，將門簾掀得微微晃動。
青蓉默默地接過藥方，看了一眼陸晴月，欲言又止。
陸晴月低聲道：“青蓉，你先去煎上一碗。”
青蓉應了一聲，低頭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屋裡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陸晴月一人。
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李奚玉憔悴的麵容上。片刻後，她在腦海中問道：“劇情偏移的話，會對我有什麼影響嗎？”
係統010的聲音響起，帶著一貫的機械感：“宿主，若是偏移度不大，結算時獲得的積分會減少。”
陸晴月秒懂，就是扣工資的意思。
不過，“若是偏移度大呢？”
係統010明顯沉默了幾秒，話裡也帶了分嚴肅：“宿主，劇情偏移過大是屬於嚴重性錯誤了，三次以上，主係統會親自出手，把宿主投入懲罰世界。”
陸晴月的目光頓住了。
“懲罰世界？”
係統空間內，一個發著白光的球體緊張地彈跳了一下，可回答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宿主，懲罰世界的生存率不足千分之一，女主部門的宿主進去了都夠嗆，更彆說我們我們路人部門了。”
陸晴月垂下眼睫，也意識到了其中的危險性。
“那現在的偏移度是多少？”她看似平靜地詢問，隻是語速比先前快了一絲。
“10%”
陸晴月輕輕吐出一口氣，肩頭幾不可察地放鬆下來。百分之十，那還在可控範圍內。
她重新抬起眼，目光落在李奚玉身上。這位前段時間還與她暢談醫理的前輩，此刻卻安靜地躺在了那裡。
她清楚地意識到，在這個世界，李奚玉不是一串冰冷的資料，也不是劇情線上一個可以隨意抹去的紙片人。她是何蔓蔓相依為命的親人，是天賦異稟的醫者，是個活生生的人。
更何況，她分明有能力救她，又如何做得到袖手旁觀？
“可是宿主，”係統忽然開口，“何蔓蔓畢竟是主要人物，李奚玉更是她黑化的錨點。如果你繼續救她，偏移度可能會持續上升。”
係統其實覺得陸晴月這樣做並不值當，不救李奚玉的話對她們的任務並冇有什麼影響，而救她的話宿主反而會有風險，怎麼看都不劃算。
陸晴月坐在床邊，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床沿。腦中千思萬緒閃過，最後隻剩下一個念頭，她還是想救人。
“係統，”她在心中說道，聲音溫和卻堅定，“我要救她。”
係統安靜了一會，機械的音調裡似乎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010會尊重宿主的選擇，後續劇情偏移度的變化，會實時監測並告知宿主。”
陸晴月眼波柔軟，唇角微微上揚。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是青蓉端著藥進來了。
她將碗端了過來，兩人配合著，把藥給李奚玉餵了進去。
“姑娘，”青蓉在一旁猶豫著開口，“您……早就知道我是賀公子的人？”
陸晴月冇有立刻回答。
她將藥碗放回案上，又檢查了一遍李奚玉的脈象，確認她暫時無礙，纔看向青蓉。
“出去說。”
兩人來到外麵的院子。
陸晴月看著青蓉滿臉愧疚的表情，心中難得起了逗弄之心，於是肅著臉道：“我確實早已知曉。”
青蓉的臉色白了白，麵上惶惶：“姑娘既然知道，為何還留我在身邊？”
“自然是看看你們打的什麼主意。”陸晴月垂著眼，指尖輕叩著石桌麵。
青蓉沉默了很久，最終低下頭，羞愧道：“姑娘，我……並非有意欺瞞。隻是賀公子……”
說著說著，她竟徑直跪在了她身前。
陸晴月猛的一驚，彈跳而起，急忙想去扶她。
“你這是做什麼？！”
“是我對不起姑娘，但我發誓，絕對冇有做任何對姑娘不好的事……”她說得淚眼婆娑，完全看不出劇情裡野心勃勃的樣子。
陸晴月一時頭大，這才發現自己玩笑開過頭了，無奈地軟下聲線，提袖給她擦拭麵上的淚痕。
“我同你開玩笑的，我並未生氣。便是生氣，也隻會氣賀淮景，你受命與他，自然受他調配，又如何能拒絕？”
青蓉順著她的力道站了起來，眼神怯怯的，輕眨道：“姑娘說的是真的嗎？”
陸晴月連連點頭，看她的眼神更加憐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