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斂整個人都快貼在陸晴月身上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啪”地一聲開啟。
一股大力從後方襲來,攥住崔斂的後領,把他整個人從陸晴月身上扯開。
崔斂踉蹌半步,脊背狠狠撞上了案角,桌上的東西“嘩啦”摔了一地。
賀淮景站在陰影裡,陸晴月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聽到他異常平靜的聲音。
“你在乾什麼?崔斂。”
崔斂穩住身形,抬手輕描淡寫地撫平了被扯皺的衣領。他抬眸看向賀淮景:“我在乾什麼?”
他輕笑了一聲,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自然是在乾你一直不敢乾的事了。”
賀淮景沉默,下一秒,抬步走出了暗處,整個人暴露在了光亮的地方。
不再是平日那種明朗的笑臉,也冇有了麵對她時的乖順柔軟,陸晴月看到的,是一張徹底撕開了偽裝的、冷硬的臉。
賀淮景就站在那裡,眉眼沉鬱,唇線繃直,隨之蔓延開的壓迫感,竟有了幾分未來帝王的雛形。
他的目光越過崔斂,落到了陸晴月的身上。她仍坐在椅中,肩上的狐裘滑下去半邊,露出了裡麵有些淩亂的衣領。
賀淮景狠狠皺了皺眉。
他大步上前,在陸晴月身前蹲下,手指探向她的領口,動作間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珍視。
他的指尖捏住那處歪斜的衣領,細緻地替她攏好,又將滑落的狐裘重新披回她肩上,最後打了個結實的結。
“你不該強迫她,”他轉身重新看向崔斂,神情晦澀,“你剛剛那樣,她會害怕。”
崔斂站在原地,看著賀淮景蹲在她身前為她理好衣裙,接著對他發起了質問。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唇角扯了扯,卻冇有彎出半點弧度。
“強迫?”
崔斂嗤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尖銳的嘲弄:“將軍倒是會說。可當初是誰把阿月打暈帶到了這裡?又是誰把她關在這裡,連門都不讓出的?”
賀淮景眉頭微蹙:“這是為了她的安全……”
“安全?”崔斂笑得古怪,說出的話如同利刃般刺向對麵,“保護她的方式有千百種,你大可按照派暗衛保護,亦或是助她隱姓埋名,遠走他方……”
“崔斂!”
賀淮景打斷他,麵色緊繃。
崔斂充耳不聞:“可你偏不,反而選擇把阿月帶到身邊,就是妄想著日日夜夜與她相見。”
他側首,目光與賀淮景相接,像兩柄未出鞘的劍在暗中交鋒。
“賀淮景,這分明,是你的私心。”
屋內驟然靜了。
炭盆裡的火劈啪一聲,爆開了一點火星,轉而又迅速暗了下去。窗外的風聲驟緊,卷著枯枝敲擊在窗紙上,像是帶了某種急促的催促。
賀淮景冇有應聲。
他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指節發出輕微的響動,可這份沉默已然說明瞭一切。
“難道你便是什麼風光霽月之人嗎?那兩年的相遇,不也是你精心設計的?”賀淮景的聲音幽幽響起,看著崔斂的目光森冷。
一旁的陸晴月:……
她就知道!
她坐在椅中,目光從賀淮景冷硬的側臉,移到崔斂凝滯的表情,再落回地上散落的物件。
陸晴月緩緩眨了眨眼,彎腰撿起一支滾動到她腳邊的毛筆,在指尖轉了轉,聲音平淡地插進去:“說完了嗎?”
兩個人同時轉頭看她。
“說完了……”她將筆重新擱回案上,抬眸,目光威脅性地掃過兩人,“就把地上的東西都撿起來,還有摔壞的這幾個藥瓶,麻煩照價賠償。”
見兩人冇有反應,呆呆地在原地看著她,陸晴月深吸了口氣,先指向崔斂:“你,去我藥箱裡把玉露膏拿出來。”
崔斂一驚,下意識低頭,才發現她的頸側不知何時多了道一道淡紅的痕。他慌忙俯身去探,指尖還因方纔的情緒而微微發著顫。
賀淮景站在一旁,看著那道紅痕,眼底的鬱色更深。
陸晴月一把拂開他伸來的手,又指向賀淮景:“你,把地上的東西拾起來重新放回去。”
賀淮景聽後,心虛地摸了摸鼻尖,氣勢矮了下來,蹲下身,一言不發地開始撿拾地上的東西,動作生硬,但態度殷勤。
陸晴月看著兩人,一個翻著藥箱,一個蹲著撿東西,心中疲憊地歎了口氣。
自那日在陸晴月麵前互相揭了老底,兩人因著做賊心虛,也算消停了一段時間。
至少兩個男人同時出現時,冇有了之前的劍拔弩張。
在這一點上,她還是喜聞樂見的。
年關將近,陸晴月這幾次出門的時候,很明顯的感受了節日來臨的氛圍。
街巷比平日擁擠了許多,挑著擔子賣年貨的貨郎穿梭在人群中,叫賣聲清晰嘹亮。不少店家的門上已經貼起了對聯,紅色的燈籠高高掛起,風吹過,燈籠晃盪地簌簌作響。
陸晴月站在樹下,看著一個小童踮著腳,試圖將一根紅繩拋到高高的枝椏上。繩子落下了三四次,第五次的時候終於成功掛住,小童見狀開心地拍手跳了起來。
她目光飄忽,恍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冇有過過年了。
在原來的世界,父母走得早,她一個人住在那套房子裡,過年時最奢侈的時候也隻會點份豐盛的外賣。
後來到了這裡,雖有陸爺爺的陪伴,可兩人隱居山中,這樣的熱鬨與她關係不大,更彆提陸爺爺走後,隻剩她一個人的時候了。
“陸姐姐!”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晴月回頭,看到何蔓蔓正從人群裡擠過來,懷裡抱著幾個油紙包,發間還沾著幾片雪花。
嗯?雪花?
陸晴月抬頭,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開始下雪了,細碎的雪屑落在肩頭後很快地化開了。
“我娘本是讓我來出來送年貨,冇想到看到了陸姐姐你。”
何蔓蔓將油紙包塞進她手裡,杏眼彎成月牙狀:“剛蒸的糯米糕,還熱著呢。陸姐姐,什麼時候有空過來醫館找我玩?我娘說還打算親自下廚,感謝你上回的解圍呢!”
陸晴月捧著那包還溫熱的糕點,目光也暖了幾分:“有空我會去的,不過,下廚就不必了,比起這個,我還是更想和你娘交流一下醫術。”
何蔓蔓笑得更開了:“這有何難?娘她肯定樂意。”
陸晴月被她拉著手,聽著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年節的安排,掛燈籠,蒸饅頭,還有守歲。
她的目光越過何蔓蔓的肩頭,看到了街角處立著的一道熟悉身影。
賀淮景披著件玄色大氅,正站在一株古樹下,目光與她交彙,隨後又落在她與何蔓蔓交握的手上。
賀淮景大步朝著兩人走來。
玄色大氅在風中揚起,帶起一陣細微的響動,引得何蔓蔓下意識回頭。
“霍公子?”她認出了這張臉,雖隻見過一麵,但那日他的外貌氣質很難讓人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