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淮景在兩人麵前站定,目光在何蔓蔓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落在陸晴月身上。
他下意識地揚起唇角,爽朗開口:“晴月,下雪了,我來接你回去。”
他伸手便要去握陸晴月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剛觸到她的麵板,就感到了一股涼意。
“怎得這般涼?”他說著,將她的雙手一起攏在了他的大手中,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將其捂暖。
他的掌心滾燙,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彷彿源源不斷的熱意。
陸晴月卻覺得這個舉動有些太親密了,更何況還有旁人在。她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指,想要抽回去,賀淮景察覺後,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何蔓蔓站在一旁,眨著眼看了看兩人,又低頭瞧了眼他們交握的手。她眼中的笑意逐漸變味,帶了點揶揄,又帶了點好奇,歪著頭打量了他們半晌。
她年紀小,性子也天真,有什麼便問什麼:“陸姐姐,霍公子是你的心上人嗎?”
陸晴月怔愣一瞬,心上人?
她承認,她對賀淮景是存著心軟和憐惜的,尤其是他睜著那雙漂亮的眼睛看她的時候。
那她喜歡他嗎?或許有一點吧,但這一點細微的悸動並不值得她放棄未來的自由和他在一起。
陸晴月臉上的笑意淡去,她搖了搖頭,唇角微動,一時也無法定義兩人間現在的關係。
“晴月是我的心上人。”
賀淮景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他說得堅定,同時把她的手緊了緊,指尖不動聲色地擠進她的指縫,旖旎地與她十指相扣。
他意識到了陸晴月的逃避和抗拒,心下難過的同時還是為她解了圍。
他看向何蔓蔓,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眼底藏著幾分宣示主權的意味。
陸晴月掙了掙,手指在他掌中掙動,卻反被他扣得更緊。她抬頭瞪了他一眼,接收到怒視的他隻是輕輕用指腹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撫,但更像是在宣告他的心意。
何蔓蔓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中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滿。她的目光在賀淮景臉上轉了一圈,接著落到兩人交纏的手上,心裡頭暗暗嘀咕。
這霍公子,性子也太霸道了些。如今不過是單相思,便這般癡纏著陸姐姐,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把人吞了似的,真是可怖。若以後真被他追上了,成了陸姐姐的夫君,那陸姐姐哪還有空閒找她?
何蔓蔓抿了抿唇,心中的不滿更重了幾分。
“陸姐姐,”何蔓蔓忽然上前一步,將手裡剩下的油紙包全往陸晴月懷裡一塞,動作帶著幾分刻意的親昵,“這糕點要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剛剛說好的約定,你千萬不要忘了啊!”
她說完,不等陸晴月迴應,便轉身擠進人群裡。杏色的襖子在攢動的人頭中一閃,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陸晴月看著她的背影,懷裡傳來了糯米糕點的甜香味,掌心卻依舊被賀淮景攥地緊緊。
“手暖和了。”她淡淡道,眼神示意他該放開手了。
“還冇有,再暖暖。”賀淮景固執地說道,牽著她的手朝回府的方向走去,腳步卻比平日裡的慢了些,像是在享受二人之間難得的親近時光。
街角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了晃,紅光在雪幕裡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地很長。
陸晴月遠遠的就看到了大門口那道芝蘭玉樹的身影,撐傘而立著。
傘麵微微傾斜著,遮住了他的半數麵容,隻露出一截線條清晰的下頜,以及傘柄處那隻骨感分明的手。
“裝模裝樣。”賀淮景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陸晴月:……
崔斂隔著一段距離就看到了兩人,準確來說,他隻想看其中的一人。
他撐著傘在兩人麵前站定,傘麵微微抬起,露出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眸,唇角彎起的弧度恰到好處。
“阿月,我讓人備好了薑湯,先去喝了驅驅寒。”他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輕,但足夠溫柔。
崔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要確認她是否受涼。隨即,在賀淮景牽著她的手上停留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將軍也回來了,正好一道用膳吧。”他說得平淡,儼然一副主人家的模樣。
他伸手,將傘麵往陸晴月那邊傾了傾,替她遮住飄落下的雪粒。
賀淮景唇角扯了扯,露出一個不算笑的表情:“崔公子好閒情,站在風雪天裡看門。”
陸晴月不想在大門口聽這兩人互損,她攏了攏毛領,開口:“先進去吧。”
兩人倏地閉上了嘴。
陸晴月站在兩人中間,左手被賀淮景攥在袖中,右邊是崔斂傾斜的傘麵,三人就這樣排成一排進了門。
還好這大門寬敞……
陸晴月心裡這樣想著,目光落在了那兩扇朱漆大門上。
進門後,她徑直朝著內院走去。薑湯的氣味從小廚房門口飄散出來,混著炭火的氣息,在這風雪天裡顯得有幾分安心。
“姑娘,先喝碗薑湯。”青蓉端著碗湯從廚房出來。
她看到陸晴月,眼睛彎了彎,隨即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在緊隨其後的兩人身上,那點笑意瞬間轉變為了拘謹。
“賀公子,崔公子。”她行了個禮,將托盤往陸晴月身前送了送,“廚房還備著,兩位也……”
“不用。”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又同時頓住。賀淮景與崔斂對視一眼,下一秒,紛紛移開了目光。
陸晴月接過湯碗,指尖被瓷壁上的溫度燙得一縮。她低頭抿了一口,薑湯的辛辣從舌尖漫到了喉間,隨即化作一股暖流湧進了胃裡,將外出帶來的寒氣驅散了幾分。
她開口,聲音被熱氣熏得有些朦朧:“小桃呢?”
青蓉端著托盤的手微微一頓,隨即低下頭去,聲音輕了幾分:“小桃身體不適,有些昏沉,我便扶她去休息了。”
陸晴月眉頭微蹙,將手裡的空碗擱回托盤,瓷底與木盤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我去看看。”
青蓉聽後連忙側身攔住她:“姑娘,我已經為小桃看過了,隻是普通的風寒,許是昨夜著了涼。我給她熬了碗桂枝湯,如今應是睡下了。”
陸晴月心下一鬆,停下腳步,目光落到了青蓉臉上。
“你給她看的?”
青蓉點了點頭,補充道:“是,我照著姑娘教過的方法替她看了,小桃脈浮緊,苔薄白,確實是風寒之症,應當冇有誤診。”
說到最後,她的語氣裡帶了分忐忑。
“確實冇有誤診。”陸晴月眼中異彩連連,麵色柔和,“青蓉,你做得很好。”
青蓉怔住,抬眸看她,眼底還帶著未散的不安。
陸晴月接著誇讚:“你天資聰穎,又肯下功夫,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青蓉的臉上頓時紅了,熱意從頰邊一直蔓延到耳畔,結巴道:“青蓉……當不得姑娘如此誇讚……”
“你也去歇著吧。”陸晴月無奈地笑了下,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小桃若是夜間發熱,再來叫我。”
青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緊了緊手中的托盤。
她真的……當不得陸姑娘如此誇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