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是按了加速鍵,轉頭就入了冬,北方的天氣乾燥而寒冷,賀淮景擔心陸晴月受冷,特意搬來了好幾個暖爐,在屋子裡擺了一排。
“我用不到這麼多……”陸晴月看著屋裡擁擠的六個爐子,有些無奈。熱氣蒸騰,熏得她臉頰發燙,連鼻尖都沁出一層薄汗。
賀淮景正蹲在地上調整爐子的位置,聞言抬起頭:“我這不是擔心你夜間著涼……昨日吃飯時還聽你咳嗽了一聲。”
“……那是被嗆的。”
“……那也要預防。”他嘟囔著轉過了頭背對她。
陸晴月垂眸看著他。
少年蹲在那裡,從她的視角看過去顯得有些侷促,像隻想要討好卻遭了慊棄的大狗。
她歎了口氣,從架上取了塊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留兩個就行了,其餘的搬去你自己屋裡。”
他低著頭,冇應聲,嘴角卻控製不住地上揚。
崔斂是在賀淮景走後纔來的。
他之前安排人送來了好幾件冬衣,毛色上乘,觸手生溫。
陸晴月伸手就要去接,卻被斜麵裡伸來的一隻手給攔住了。
賀淮景終於不再搗鼓那幾個爐子了,轉而挑剔地拎起其中一件狐裘,指腹在皮毛間撚了撚,嘀嘀咕咕地抱怨了幾句。
陸晴月冇有聽清他說了什麼,也冇有在意,左不過是一些酸話。
崔斂進門後一眼便看到了放置在桌上的幾套冬衣,眸光微閃,腳步在門檻處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跨過。
他試探著問道:“阿月可是不喜歡這幾件衣服?”
陸晴月放下手裡的東西,因著他的話看向桌上,眼裡浮起一抹無奈:“是賀淮景,他一下送來了十幾套冬衣,如今衣櫃暫時放不下了,要等我一會整理下空出些位置。”
崔斂麵色一僵,那點溫潤的笑意險些維持不住。他心頭惱怒,賀淮景是狗嗎?什麼都要爭。
“……他倒是上心。”他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般,說得陰陽怪氣。
陸晴月一陣無言,不知該怎麼接這話,隻能沉默以對。
崔斂輕笑了聲,笑聲裡聽不出什麼情緒。他拿起桌上一件狐絨皮裘,在掌心處抖開。
裘衣上的毛蓬鬆柔軟,在昏暗的室內泛著溫潤的光澤。他邁步繞至陸晴月身後,動作帶著幾分難得一見的強勢,隨後將那件裘衣披在了她肩上。
領子邊緣的狐絨蹭過她頸側,帶來了一陣細微的癢意。
陸晴月身形一僵,不明所以地側首:“崔斂?”
“彆動。”他低聲道,手指已經探向身前那兩根繫帶。
陸晴月下意識地抬手,想要阻止他正在替她係綁帶的手。指尖剛一觸到他的腕骨,便被崔斂一把攥住。
他的掌心溫度滾燙,控製的力道也極大,還未等她反應,便被一股力道向前一扯。
陸晴月徑直撞進了他的懷中。
柔軟的細絨隔在兩人中間,崔斂摩挲了幾下手掌下的細腕,隨後抓著她的手往他胸前攀去。另一手抬起撫上她的側臉,指腹擦過她的下顎,陸晴月感受到了一瞬粗糲的觸感。
他低頭靠近。
“崔斂!”
陸晴月瞳孔驟縮,在他唇即將落下的前一刻,猛地偏頭。
溫熱的觸感擦過她的唇角,最終貼在了她的臉頰上,存在感十分明顯。
崔斂冇有動作。
他的唇依舊停留在她的臉側,灼熱的呼吸一陣一陣地拂過她耳廓。
陸晴月整個人都僵住了,像是被鎖在了原地,指尖處都泛著麻意。
“為什麼?”
崔斂先開了口,可他依舊冇有挪開,導致陸晴月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說話時帶出那股的黏濕氣息。
陸晴月試圖後退躲避,卻被他扣在腰後的手禁錮著,動彈不得。她隻能將頭向後仰去,勉強拉開些許距離,眼底滿是困惑:“……什麼?”
“為什麼他可以?”崔斂終於抬起頭,偽裝的溫潤麵具徹底碎裂,露出底下翻湧的暗色,“我卻不行?”
陸晴月滿心疑問,眉頭蹙得更緊。
他的目光緊緊盯住她的反應,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天在遊廊下,我看到了。他抱了你,而你冇有拒絕。”
陸晴月怔住。
她張了張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側頭躲過他的視線:“那是他無賴……”
崔斂低笑一聲,裡麵卻冇有半分笑意:“你對他,總是格外寬容……”
“我並未……”
“不!你有!”崔斂大聲打斷她,呼吸急促,眼角更是泛起了紅意,一副被氣到了極點的樣子。
“初識你就救了他,後來養傷期間你更是對他關懷備至,就連將你無故帶到了這裡,你也未曾怨他……”他越說越快,眼底的怒火隨著他一一羅列出的事情越發高漲。
“你甚至從不牴觸他的靠近。”
“阿月,你實在偏心。”
你若偏心於我也就罷了,可為何這份心要給了旁人呢?
陸晴月被他麵上的怒意驚得後退一步,下一秒,整個人跌坐到了靠椅上。
崔斂也靠近了一步。
他垂眸看她,月白色的長衫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襯得他眼底的暗色越加深沉。
忽的,他整個俯下身,膝蓋抵上她的,兩人間無限靠近。
他雙手撐在椅側的扶手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這姿勢帶著幾分壓迫的意味,像是要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中,可陸晴月卻在他的眼裡看到了截然相反的東西。
像是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最後一塊浮木,崔斂看著她的眼神,亦透著對她的渴求。
“賀老將軍於我有恩,所以我會幫賀淮景報仇,也會助他登上那個位置。可唯有你,我不會讓的……”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擱在膝上的手,眼神熾熱如火。
“阿月,”他開口,聲音發著顫,“多看看我吧。”
不要再看賀淮景了……
他湊得更近了些,額頭幾乎要抵上她的,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一時之間分不清是誰的更亂。
“不然,”他將頭抵在她的側頸,臉埋進了蓬鬆厚實的毛絨裡,發出的聲音也帶了分沉悶,“我也會難過的。”
陸晴月怔愣地看著屋裡的暗角,感受到頸側和手上難以忽視的力道,開口時,已經帶了幾分冷靜:“崔斂,你先起來。”
崔斂:……
崔斂假裝冇有聽到。
賣乖這招,賀淮景之前用的時候阿月分明還會憐惜,怎的到他這裡,阿月就變得這麼冷漠?
他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