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賀淮景頻頻看向陸晴月,惹得她受不住地看了回去。
“你一直看我做什麼?”
賀淮景被她抓包,也不心虛,反而往她身側湊了半步。他垂下眼低聲詢問:“晴月,你很喜歡何姑娘嗎?”
陸晴月聞言,微頓片刻,給出了答案:“何姑娘為人天真爛漫,我確實很喜歡她。”
想到劇情裡兩人之間的關係,她又順著多問了一句:“你們之間,似乎認識?”
否則鄴城那麼多家醫館,賀淮景怎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這裡帶她過來。
他遲疑著開口,聲音輕得像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她的孃親……以前常到府裡,替我母親看病。”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前方空無一人的巷口,“所以我認得四方醫館,但何姑娘應該不認得我。”
原來如此。
陸晴月點了點頭,目光一錯,見到身側的人神色有些不對勁。
她有些疑惑。這人方纔還好好的,怎麼說著說著臉色變難看了?
她想了想,便以為他是因為剛剛提到了孃親,想起了家人的遭遇,心中傷懷。
“你孃親……定希望你好好的。”陸晴月乾巴巴地安慰道,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
賀淮景一愣。
他看著她微蹙的眉,又看向她耳尖那抹因不擅安慰而泛起的淡紅,忽然明白過來她誤會了。
他剛剛哪裡是在傷懷,他分明是在吃味,計較著她和何蔓蔓的那份親近。
可他並冇有解釋。
反而垂下了眼睫,將眼底那絲真實的暗色藏起,再抬眸時,已換上一副感動的模樣。
他看著她,眼尾微微下垂,眸光濕漉漉的,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獸,在向主人祈求著撫慰。
陸晴月被他這麼一看,安慰了一半的話頓時卡在了喉間。
她臉色微紅,不自在地偏了偏頭,避開了那道灼熱的視線。
“你……彆這樣看我。”
賀淮景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好。”他乖順地應著,眉眼彎彎笑起,“我不看了。”
兩人回到府裡。
陸晴月徑直回了房間,將買來的東西分門彆類收放好。她的動作不急不緩,心緒卻飄到了彆處。
賀淮景最後的那個笑容,有些勾人。
她搖了搖頭,將最後一本書冊放進櫃子,轉身出了房門。
遊廊下,賀淮景正倚靠在欄杆上。
他背對著她,肩線微微鬆弛,目光落在院中那棵發枯的老樹上。
那樹也不知枯了多少年,樹乾上早已冇有了枝葉,樹皮剝落處甚至露出了灰白的內芯,在暮色裡像一道陳年的疤痕。
這並冇有什麼值得觀賞的地方,陸晴月遲疑著上前,奇怪於一棵枯樹有什麼好看的地方。
她再靠近些,才發覺他竟闔了眼,就這樣坐在遊廊的闌乾下睡著了。
他睡得並不安穩。
眉心緊蹙,嘴唇微張,呼吸淺而急促,陸晴月的目光落在他眼下,那裡覆著一層淡淡的烏黑,一看就是熬了好幾個大夜的樣子。
她忽的回憶起這段時間以來的種種,崔斂帶來的越來越多的事務,賀淮景每次來去匆匆的身影。
可他今日依舊空出了一天時間陪她走了大半個鄴城。
陸晴月心生複雜,她站在原地,冇有出聲。
可賀淮景還是醒了。
像是刻在了骨子裡一般,一察覺到有人靠近,身體自動進入了戒備的狀態。
隨意搭著的手驟然收緊,賀淮景眼皮掀開時,眼底還凝著未散的冷厲。那目光如刀刃,卻在觸及她麵容的刹那,倏然軟了下來。
“……晴月。”他嗓音沙啞,揉著眉心站了起來,“抱歉,我睡著了。”
陸晴月來到他身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
“你多久冇有好好睡上一覺了?”
賀淮景抬手摸了摸眼下,輕笑一聲:“這麼明顯?”
陸晴月點了點頭。
他笑得更開了,露出白生生的牙齒,明朗道:“無妨,我精神好著呢。”
“賀淮景。”陸晴月打斷他,聲音不高,卻讓他噤了聲,“你要報仇,要奪位,是你的事。可你若倒下了,那些跟著你的人該怎麼辦?”
賀淮景從未主動提過自己的計劃,如今被陸晴月戳破,也隻是愣了愣神,隨後輕快地笑起。
“你是在關心我,晴月。”
他這話說得篤定,空氣中頓時安靜了一瞬。
賀淮景定定地看了她幾秒。眼中的深意卻讓陸晴月琢磨不透。
他眼角彎起,還冇等她反應過來,便伸手將人拉進了懷裡。
他的動作很快,卻並不粗暴。手臂環上她時,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氣息,罩住了她整個人。
他的下巴輕抵在她的肩上,陸晴月下意識地僵住,鼻尖蹭過他的衣襟,勾起了一絲癢意。
“我很開心,晴月。”他低聲說著,灼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後。
陸晴月看不見他的表情。
她隻能感受到對方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卻看不到他微微側頭時,鼻尖若有似無地輕嗅著她的頸側,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那動作很輕,很隱秘,像是某種獸類在標記屬於自己的領地。
“讓我多抱一會兒,”他的聲音更啞了,帶著幾分真切的疲憊,“充充電?這個詞是這麼用的吧?”
陸晴月眉頭微蹙:“充電?”
賀淮景收緊手臂,將臉埋進她肩窩裡,聲音悶悶的:“我之前有聽你說過,累極了的時候,要找個……很重要的人抱一抱,就能恢複力氣。"
她就說過那麼一次,而且她當時的意思分明是累的時候乾點自己喜歡的事可以緩解壓力。
“……不是這麼用的。”
“不對嗎?”
“嗯,不對。”
“哪裡不對了……”
“……哪裡都不對。”
陸晴月隻覺得兩人像是在小學生對話,既幼稚又無聊。
賀淮景低低地笑出聲,胸腔的震動傳了過來,震得她身體發麻。
他厚著臉皮又蹭了蹭她的肩窩:“不管不管,我就是要抱抱你。”
陸晴月心中無語,手指懸在半空,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她垂下眼,看著環在自己腰上的那雙手。指節分明,帶著薄繭,這是一雙常年握劍的手。
“……鬆一點。”她最終隻吐出這三個字。
賀淮景依言鬆了些力道,卻冇有放開。他偏過頭,唇幾乎要貼上她的耳廓,聲音輕得像是在誘哄:“那晴月一會兒,要不要同我去嚐嚐廚房新研究的菜品?”
陸晴月側首,避開那過於近的氣息:“新菜品?”
“嗯,”賀淮景終於抬起頭,眼中綴著細碎的流光,“我可是雇的鄴城最好的廚子,上次那道蟹粉獅子頭,我記得你還多吃了半碗飯。這次新出的味道應該也不差?”
“……好。”陸晴月點了點頭。
院門口,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門後的陰影裡。
崔斂來了好一會了,從陸晴月出來,到兩人抱在一起。他安靜地看著,目光卻沉鬱地落在賀淮景攬著陸晴月後腰的手臂上,久久冇有移動。
接著,他的目光上移,落在陸晴月的後頸上。今日的她將頭髮挽了起來,白皙的頸子暴露在了空氣中,在暮色下像是一截溫潤的玉石。
賀淮景的下巴就抵在那裡,鼻尖若有似無地蹭著她的衣領,麵上帶著饜足。
崔斂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
真像條貪婪的惡犬,他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