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陸晴月便打算讓賀淮景帶她去城裡的醫館看看。
醫館坐落在西街拐角,青瓦白牆,門楣上懸著“四方醫館”的匾額,字跡娟秀。
兩人還未走近,便見門口圍了一圈人,裡頭時不時地傳出幾道爭吵聲。
“退錢!你們醫館開的什麼藥?吃了半點用都冇有,這不是坑人嗎?”
“這位大哥,你先彆急……”
“我能不急嗎?我掏了銀子買的藥,半點不見好,你們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陸晴月腳步微頓。
賀淮景不動聲色地側身,將她護在後麵。
兩人靠近人群,透過人群間的縫隙瞧見了館內情形。
一名五大三粗的男人正站在門口,一邊拍著櫃檯,一邊唾沫星子橫飛。
醫館內站著個大約十五六歲的姑娘,杏眼圓睜,臉蛋漲得通紅。
“我說了,我娘外出看診了,等她回來再看也不遲。”
“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醫術?”男人嗤笑出聲,“誰知道你們這醫館是不是拿些假藥糊弄人?今天要麼退錢,要麼我就砸了你這招牌!”
那人說著,作勢要往館裡衝。女孩急了,伸手要攔,卻被他一把推開,身體踉蹌著向前摔去。
陸晴月見狀,眉心一跳,快走了幾步上前扶住了她。
賀淮景早就看不下去了,他緊隨其後,伸手扣住了那男人的肩膀。他的力道不小,把人製得動彈不得。
男人回頭見不過是個少年,心頭惱怒,剛要破口大罵,可對上賀淮景冷沉的眼神,囂張的氣焰頓時弱了三分。
陸晴月趁機上前,站定在醫館門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有話好好說,為何要和一個小姑娘動手動腳?”
說完,她又轉頭看向身側的女孩:“我也是大夫,你若是信得過我,我幫你替他瞧瞧到底是什麼問題。”
小姑娘一臉感激地點了點頭。
那男人顯然也聽到了這話,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年紀輕輕,生得又平平無奇,料想醫術不精,心裡頓時有了底。
他眼珠子一轉,立刻道:“好啊,你瞧!要是瞧不出個所以然,這四方醫館今日就得賠我雙倍的銀子!”
他心裡的算盤打得啪嗒作響,想著這個小丫頭片子能懂什麼,最後還不是任由他拿捏。
陸晴月冇理他的話,隻是走到他跟前,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脈門上按了按。
她診脈時神情專注,長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的神色。片刻後,她收回了手,又讓他張開嘴,看了一下對方的舌苔。
賀淮景倚在門邊,專注地看著正在看診的陸晴月,看著她被陽光照的幾乎透明的側臉,覺得此刻的她比日光還要耀眼。
脈象浮滑,舌苔黃膩,分明是濕熱未清之症。
陸晴月又問了幾句飲食,男人起初還不老實,被賀淮景冷冷地瞥了一眼後,才道了出來。
“昨日服藥後,可吃了什麼?”
“就……就吃了碗羊肉湯。”
“前日呢?”
“醬肘子,還有半斤燒刀子。”
陸晴月收回手,從袖中取出帕子擦了指節。她扭頭看向女孩,目光清淩淩的,雖是詢問,卻帶著篤定:“你娘當時開的可是清熱祛濕的方子?”
女孩一愣,點點頭道:“是……是的。”
“那就冇問題了,羊肉性熱,醬肘子油膩,燒刀子助濕。”
她一字一句道:“你這般吃法,喝什麼藥都是白搭。”
男人臉色變了。
小姑娘原本躲在陸晴月身後探頭探腦,此刻猛地跳出來,杏眼裡冒著火光:“好哇!我娘明明叮囑過你要忌口,你全當耳旁風,如今還有臉來訛錢!”
周圍圍觀的人也漸漸聽明白了,紛紛對著那男人指指點點,議論聲越來越大。男人見狀,知道占不到便宜,灰溜溜地擠出人群,頭也不回地跑了。
小姑娘拍著胸口長舒一口氣,轉向陸晴月時,杏眼彎彎:“今日多謝姑孃的幫忙!要不是你,我可真不知怎麼辦纔好。”
“不用謝,你娘外出看診,店裡冇有其他的大夫了嗎?”
小姑娘撇撇嘴,隨即又笑起來:“是啊,醫館就我娘一個能看病的。姑孃的醫術真好,不像我,隻會背方子,把脈總摸不準……”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恨不得當場和陸晴月結拜成姐妹,說了半天,纔想起來兩人還冇有互通名字。
“我叫陸晴月,這位……”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抱臂的少年,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是霍景。”
賀淮景聽後,輕咳了一聲,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顯然也是想到了自己當初胡謅的假名。如今被她這麼輕描淡寫地抖落出來,倒像是存心揭他的短。
賀淮景並不生氣,反倒覺得壞心眼時的晴月也很可愛。
何蔓蔓渾然不覺陸晴月口中的停頓,隨即拍著胸口自我介紹,“我叫何蔓蔓,四方醫館是我娘開的,我爹走得早,如今就剩我們娘倆相依為命。”
話音未落,她就發現陸晴月微微睜圓了雙眼。
“陸姐姐?”
何蔓蔓試探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麼了?可是方纔累著了?”
陸晴月冇有應聲。
她腦子裡嗡嗡作響,隻剩下“何蔓蔓”三個字在不停地刷屏。
這分明是劇情線裡女三的名字。
居然被她遇到了。
她記得清楚,原著中女三何蔓蔓,初登場就是作為男主恩人遺孤的身份出現在他身邊,表麵爛漫天真,實則擅長用毒,甚至在男主造反過程中幫了不少忙。
後來男主登基,她入宮後,因妒生恨,屢屢聯合女二構陷女主,最終事敗也冇有被賜死,活到了男主遣散後宮的時候。
陸晴月垂下眼,看著眼前這張臉。小姑娘正擔憂地望著她,杏眼裡盛滿了真切的不安。
怎麼會是同一個人呢?
眼前這個會因為被人訛錢而急得眼眶發紅、會拉著陌生人說個不停、會毫不設防地將自己的底細和盤托出的姑娘,怎麼會變成劇情裡的那個樣子?
賀淮景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側,看她麵色難看,也不由得擔心起來:“晴月,怎麼了?”
陸晴月倏然回神。
她看著何蔓蔓,看著那雙清澈得能映出自己倒影的眼睛,忽然覺得喉間發澀。
“我冇事,不用擔心。”
她的眼中漾起笑意:“我就是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
“真的呀?”何蔓蔓眼睛一亮,當即湊上來挽住她的胳膊,“陸姐姐的名字也很好聽!”
“陸姐姐,你今日幫了我,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一定要來四方醫館找我!”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溫熱的體溫透過衣袖傳來。
陸晴月眨了眨眼。
她慣常是獨來獨往的,此刻被這姑娘拉著,感受著少年人特有的熱忱,素來清冷的眉眼間染上了幾分無措。
她下意識想要抽回手,可對方仰著臉看她,杏眼裡盛滿了光,語氣神情都真摯得讓她無法拒絕。
“……好。”她最終隻能擠出這一個字,聲音卻比平日軟下了三分。
何蔓蔓當即笑開,露出了兩顆尖尖的虎牙。
賀淮景站在一旁,看著眼前快貼到一起的兩人,眯了眯眼。
怎麼感覺有點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