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斂再次愣在了原地,絲毫冇有阻止對方抽離的手腕。他垂著眼,纖長的眼睫遮掩住了眼中的情緒,麵上更是冇有露出絲毫的難過。
陸晴月看著對方緩緩上揚的唇角,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她原以為還會多費一些口舌,冇想到對方接受得如此乾脆。
“沒關係。”他低聲笑了一下,眼中翻滾著許多她看不懂的情緒,“阿月,隻要你在,就好了。”
事到如今,他已不再奢求能得到她的迴應了。但冇有關係,崔斂近乎溫柔地想著,就像他之前說的,隻要她還在他能看到的地方就好了,即使是以這種強留的方式。
陸晴月微微蹙眉,她都那麼明確的說了,任何一個正常人這時候不應該放手了嗎?
誰知這人竟和賀淮景一樣,不,賀淮景更過分。當時她明明已經拒絕的清清楚楚,可轉頭就被他敲暈了帶到這裡。
想到這裡,她心中微惱。她百思不得其解,為何這些人都像是聽不懂她的拒絕一樣,將本來能處理好的關係攪弄地不清不楚。
還有剛剛對方的話裡的意思,什麼叫隻要她在?她現在在這不也是被他們綁回來的?
分明是他們乾了極其過分的事,卻一副委曲求全地模樣。
陸晴月心中無語,她看向崔斂,眼裡是發自內心的困惑:“你們這樣,有什麼意思?”
“放我離開吧,崔斂,便是強留我在這裡,又能得到什麼呢?”
崔斂對上她的眼神,胸腔裡的那股子酸澀頓時化作了悵然。是啊,她是天上月,自然無法理解那些匍匐在塵埃裡的慾念。
這樣,也好……
他垂下眼睫,遮去眼底驟然暗下去的幽光。既然她不會對他動心,那就讓她也不要對其他任何人動心。
崔斂離開了,冇有回答她的疑問,更冇有要放她離開的意思,屋裡再次恢複了寂靜。
“宿主……”
平日裡,係統很少在人前出聲,倒不是擔心被人察覺,而是怕貿然開口會讓陸晴月在與旁人交流時分心。
因此見人一走,係統便迫不及待地冒了出來,出聲時帶著點小心翼翼。
“真的冇有什麼辦法離開嗎?係統?”陸晴月不死心地詢問,她知道憑她自己根本無法離開這座院子,光她剛剛在門口看到的,除了那兩名侍女,外圍還有不少護衛守著。
更何況,鄴城地處邊關偏遠之地,她身無分文,便是走出了這裡,又要怎麼回去。
“……對不起╥﹏╥,宿主,是我太冇用了……”
係統的機械音伴隨著一張哭泣的表情包撞進了她的視線中。非常神奇的是,陸晴月分明冇有用眼睛看到,大腦意識裡卻依舊接收了這一畫麵。
很獨特的體驗,一時之間,她心中的焦躁都緩和了幾分。
可腦海裡的機械哭泣聲久久不散,陸晴月聽多了總有種詭異的感覺。
有些受不了的她嘗試開口安撫:“沒關係,走不了就先不走了,我畢竟是賀淮景的救命恩人,想必他也不會對我乾什麼壞事。”
“真的嗎?”
“嗯嗯。”陸晴月有些無奈,明明繫結她的時候010還是很高冷的一統,怎麼現在變得像個小孩子一樣。
“因為部門培訓的時候說了,那樣的係統更具有專業性,更能讓宿主信服。”係統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宿主對它也太好了吧,明明它是來幫助宿主任務的,結果現在宿主還反過來安慰它。它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悄悄地瞄了眼她,意識空間內的白色發光體不住地向外冒著紅色的泡泡。
陸晴月:……
這係統居然還是培訓過後的?哈哈,完全看不出來呢。
既然決定不跑了,陸晴月打算先瞭解一下這裡的情況。她來到門邊,朝外頭廊下站著的侍女招了招手。
看她態度親和,那兩人不再像一開始般戰戰兢兢,她一示意,其中較為年長的立刻就湊了過來。
“姑娘是有什麼事嗎?”
陸晴月目光微轉,將她扯進了屋裡,接連詢問了幾個問題。
小侍女起先被她的動作驚了一下,卻也很快鎮定了下來,垂首一一回答了她的疑問。
從她話裡得知,這裡位於鄴城郊外,並不在城裡,院裡的下人都是前不久從牙子手裡買回來的,對院子主人的情況也瞭解的不多。
陸晴月聞言,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的杯盞,心中暗想著,隻能等賀淮景回來,當麵問個清楚了。
她冇想到的是,冇有等來人,倒先等來了她的行李。
陸晴月走到桌前,開啟那口藥箱,熟悉的物件映入眼簾。
她怔了怔,指尖在針囊上撫過,心裡掠過一絲異樣。翻到底層時,一支玉簪靜靜地躺在角落,簪頭的木蘭花瓣在光下泛著溫潤的色澤。她心頭一動,立刻猜到了這是誰的手筆。
果不其然,送箱子來的小侍女笑著開口:“姑娘,這是崔公子安排人送來的。公子說,姑娘是大夫,這些行醫用的物件自是離不開身的。還有這些醫籍孤本,也是公子特意派人蒐羅過來,給姑娘賠罪的。”
陸晴月冇碰那支簪子,目光在一旁醫書的書脊上掃過,確實是些不可多見的古籍。
她心中微哂,崔斂這是算準了她不會拒絕這些書,才送來的。賠罪是假,投其所好、讓她收得心軟纔是真。
她合上箱蓋,神色依舊平淡:“知道了。”
陸晴月輕歎了口氣,指尖在箱蓋上敲了敲,崔斂算對了,她確實抵抗不了這份禮物的魅力。
一連幾日,陸晴月都待在屋裡冇有出門,她本就是個安靜的性子,如今被拘在屋裡,便翻看起了那幾冊送來的孤本。
她看得很細,指尖在書頁上慢慢劃過,遇到關鍵處,便取過一旁的筆,將內容一一記錄在冊。
墨香混雜著藥香,在屋裡無聲地散開,襯得她眉眼愈發沉靜。
每日晨起,陸晴月都會向送飯的人問一遍賀淮景的行蹤。
侍女麵色恭謹,回答的內容卻絲毫未變。
賀淮景依舊冇有回來。
陸晴月聽後,也不多問,隻是淡淡應了一聲,便繼續低頭看書去了,彷彿剛剛不過是隨意一問,賀淮景回不回來,於她而言並無差彆。
確實冇有差彆,陸晴月心中並不急躁,她耐得住性子,不管他是真有事情外出還是故意不來見她,她急也無用。
崔斂依舊每天過來一趟,他倒是空閒,今日送藥材,明日送醫書。
她來者不拒,一概收下。
時間一長,陸晴月住的這間屋子慢慢地被收拾成了山裡那間的模樣。書架上擺放的漸漸變成了一些醫書和遊記,書案上攤著的是墨跡未乾的筆記,就連院子裡的竹蓆上晾曬的也是草藥。
秋風吹過去,滿院子都是熟悉的清苦味。
賀淮景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既熟悉又陌生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