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晴月長睫微斂，劍勢未亂，心底卻重重一沉。
是了，原主自幼學習的劍法，都是陸良平親手所授。每一招每一式，他都瞭如指掌。
掌風倏然突破劍光，拍向她的胸口。
陸晴月身形急轉，卻仍慢了一步，掌風擦過她的肩頭，震得她氣血翻湧，白色衣料上被勁氣撕開了一道裂口，瞬間染了紅。
火辣辣的疼痛從肩頭處傳來，可她此刻早已無心關注。
“還要打嗎？”陸良平收掌而立，眉眼舒展，彷彿方纔的生死交鋒隻是一場師徒間的切磋。
陸晴月緩緩直起身，微微側頭。古樹之下，那個身影仍在掙紮，試圖撐起身體。
她收回目光，隻冷聲道：“再來。”
劍鋒再起，這一次的攻勢卻倏地軟了下來，如遊魚般從他掌間滑脫，反手刺向他咽喉。
這一招式變得突兀，就連陸良平都微微愣了一下，劍鋒擦過他的頸側，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他側身閃避，指尖撫過頸側那抹溫熱，麵上的從容徹底不在。
陸良平心中驚怒交加，手上力道驟然加重，不再收斂。
兩人身形交錯，在暗夜裡交纏在了一處，衣襬翻飛，一時分不清誰是誰。
古樹之下，元無寄看著那道白色身影在掌風中穿梭，可自己卻連站起的力氣都冇有，心中惱恨不已，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而陸晴月，在陸良平一掌拍向她後心的刹那，忽然旋身，以劍身硬接了這一掌。
劍身彎出一道危險的弧度，隨即“錚”的一聲，斷成了兩截。
而她則藉著這股力道飛速後退，身形如同紙鳶般地掠向古樹，卻在半空中倏然折轉，直直地落在元無寄身前。
就在她想要花積分買下瞬移符帶元無寄離開的時候，一道暗影般的身影插了進來，順勢截下了陸良平緊隨而至的殺招。
兩股內力相撞，氣浪翻湧，震得周遭落葉紛飛。
“走！”
黑衣人低喝一聲，轉身看向樹下的兩人。
他手中動作不停，一柄短刃在掌中翻飛，與陸良平纏鬥在了一起，招招狠辣，竟一時逼得對方無法脫身。
也是這一瞬間，讓陸晴月看到了來人的臉。
準確來說，是半張臉。
但她依舊認出了這人，正是百花莊內遇到的那名黑衣人。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又為何會幫她，但她不再遲疑。
陸晴月俯身，將元無寄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攬住他腰側，一手托住他膝彎，將他整個人利落地抱起。
隨後她腳尖輕點，身形如離弦之箭，向著後山小徑疾行而去。
夜風在她的耳畔呼嘯著，元無寄的呼吸拂在她的頸側，灼熱而又急促。
她冇有回頭，將內力催至了極致，足尖在岩石與樹乾間不斷借力。
身後的打鬥聲逐漸遠去。
“陸姑娘……”元無寄啞聲開口，氣息微弱，“那人是……無常門的殺手……他為何要幫我們？”
陸晴月低頭看了眼他的傷勢，淡聲回道：“不知道，但能拖住陸良平，就夠了。”
山風凜冽，兩人的身影很快冇入了濃密的林木間，如同兩隻奔向林間的飛鳥，再無蹤跡。
山林間，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已不再動手，隻是兩人間的氣氛依舊凝滯。
夜風穿過林隙，捲起落葉在兩人之間打轉。
陸良平負手而立，衣襬微亂，唇角噙著一絲冷笑。黑衣人半跪於地，僅以短刃撐地，肩頭處一道血痕正在蔓延。
“啪！”
陸良平忽然抬手，一掌摑在黑衣人臉上。他這一掌帶上了幾分內力，力道之大，打得麵具邊緣直接迸出了一道裂口。
那人偏過頭去，唇角溢位一絲血跡，冇有吭聲。
“危月燕！”陸良平厲聲喝道，眼底怒意翻湧，“你竟敢攔我！”
黑衣人緩緩轉回臉來，抬眸與陸良平對視，眼中是一片沉寂的暗色。
“屬下不敢，隻是……陸晴月畢竟是主上培養多年的弟子……”
“主上？”陸良平冷笑連連，向前踏了一步，“原來你的眼裡還有我這個主上？”
他驟然抬手，掐住危月燕的下頜，指節直接陷入了他的皮肉。
麵具邊緣的裂口被大力擠壓，在男人蒼白的臉上勒出了一道紅痕。
黑衣人垂眸，不再言語，即便此刻被人掐住了命脈，卻依舊不為所動，冷硬地像塊石頭一樣。
陸良平盯著他看了許久，想要從那半張麵具下看出些什麼，卻無果。
最終，他收回了手，抬袖拭去指尖沾染到的血跡，動作輕緩，麵上帶了幾分嫌惡。
他望向陸晴月消失的方向，嗤笑道：“你當我不知道你那點心思？”
危月燕身子微僵。
“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陸良平垂眼看他，目光輕蔑地如視螻蟻，“也不要去奢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明白嗎？”
夜風忽的大了起來，危月燕半跪在原地，垂首低聲地應道：“屬下……不敢。”
“不敢最好。”陸良平拂袖轉身，腳步不停，“回去領罰，三十鞭，自己去刑堂領。”
“是。”
直至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危月燕才緩緩起身。
他抬手觸了觸下頜的淤痕，又摸向麵具的裂口，指尖沾上了一絲溫熱的血。
夜風捲著血腥氣拂過，他垂眸看了眼指腹上的殷紅，忽然偏頭，望向不遠處那柄斷劍。
劍身斷成了兩截，掉落在落葉堆裡，映著月光，正泛著冷冽的寒芒。
他遲疑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俯身之時，他的目光正好觸到了指腹上的那抹紅色。
血漬尚未乾涸，仍黏膩地附在指尖紋路裡。
他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隨後直起身，從懷裡取出了一塊素帕。
他低垂著眼，一點一點地擦拭著指尖。動作緩慢細緻，像是在乾什麼精細的活計。
直到指上恢複了乾淨，他才重新彎腰，將斷劍從落葉堆上撿了起來。
一個月後，華榮城。
一輛馬車停靠在了百花莊門口。
車內，陸晴月再一次向元無寄確認：“你確定他們會留下我們？”
畢竟他們兩人目前處於江湖追捕狀態。
一個月前，就在陸晴月帶著元無寄逃走的那一晚後，清霄派便昭告了江湖，直言將她逐出了門派，罪名是勾結外賊，殘害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