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晴月身形驟停,足尖在地麵劃出一道淺痕,這才堪堪穩住。她抬眸,正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
是陸良平。
元無寄在她懷中僵住了,連呼吸都凝滯了。他緩緩抬眸,看著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陸晴月的衣袖。
“是你……”
陸良平這纔將視線放在了他的身上,淺淺笑道:“真是命大,居然能熬到現在。”
陸晴月聽到這話,麵上的神情越發冷凝,白色衣襬在夜風裡輕輕揚起,與對方的月白長衫在暗夜裡遙相對峙,涇渭分明。
“掌門,為什麼?”
“嗬,”陸良平冷笑一聲,衣袖一甩,“晴月可知,正是此人救走的秦君珩,他既然不肯交代賊人的下落,就彆怪我用點手段了。”
他緩步上前,溫和的笑意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冷寒:“你還在等什麼呢?晴月,還不快把這人交出來?”
他的目光在她懷中人的麵上流連:“難道你要因為這人背叛清霄?”
陸良平他繼續向前,直至距她兩步之遙,才停下,目光灼灼地望向她:“為師養你十餘年,便是讓你為了一個外人,與師門為敵?”
陸良平一邊說話,一邊朝她走去,而在此期間,陸晴月一直沉默著,彷彿陷入了內心掙紮之中。
見狀,陸良平麵上的笑意更深切了些。他伸出手,循循善誘道:“聽話,晴月,把他交給為師。”
元無寄是真實體驗過對方的手段的,他清楚地知道陸良平並不如表麵那般和善。
他更不願陸晴月因他而背棄門派。十餘年養育之恩,清霄派大師姐的身份,下一代掌門的期許……這些都不該為他一個外人而毀。
他輕輕握住了對方環在他肩上的手,那隻手溫暖而有力,讓他有了一瞬的貪戀。
但他還是狀似輕快地笑了笑,杏眸在暗夜裡亮得灼人,說出的話隨意地彷彿不是在決定他的生死大事:“陸姑娘,你把我放下吧。”
陸晴月垂眸看他,眉頭微蹙。
“我名無寄,或許命中註定了我這輩子要如浮萍般無所依寄,陸姑娘,不要為我涉險了。”
陸晴月深深地看著他,冇有人知道此刻她在想些什麼。
下一秒,她矮下了身,將元無寄放在了一棵古樹之下,靠坐在了樹乾旁。
然後,她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劍光清冽,在暗夜裡劃出一道銀弧,將周遭的竹影切割成碎片。
她握劍的手極穩,劍尖斜指著地麵,周身氣息一片冷凝,與過去那沉靜恭順的女子判若兩人。
陸良平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臉上,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晴月,你當真要背叛清霄?!”
陸晴月抬眸,劍尖緩緩抬起,指向他。她看向對麵之人的目光凝了層寒意:“你把陸笙怎麼了?”
陸良平一愣,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向自己衣角處的那點暗色血漬。那處痕跡極小,藏在月白長衫的褶皺裡,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陸晴月卻一眼捕捉到了。
他恍然,麵上重新掛上了笑意,隻道:“元無寄強闖清宵派,殺害了我派弟子……”
他竟是打算將這件事直接扣到元無寄的頭上。
陸晴月握劍的手不可自控地收緊。她清晰的感受到了胸腔裡的溫度,那是憤怒。
她在生氣,她一直都在生氣。
從步入暗室開始,她就開始生氣了。
那股怒意一直在她心底翻湧,直至此刻,終於到達了頂峰。
陸晴月的心中,第一次有了殺意。
“我不會讓你帶走元無寄的。”她已然生氣到了極點,可她的外表依舊是冷靜的,堅定的聲音在暗夜裡清晰地砸下。
聽到這話,陸良平也收起了笑容。那張慈和的麵容倏然剝落,顯露出內裡的冷漠。
他靜靜地看著她,猶如在看一件死物。
他狀似可惜地歎了口氣:“晴月,我早就說過,你太過心軟。之前是秦君珩,現在是元無寄,這兩個人,難道還能比過清霄派下任掌門的未來嗎?”
“你如今帶他走,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我知道。”陸晴月冷淡道,手中的劍未曾偏移半分,“背叛師門,逐出門牆,江湖追殺,永無寧日。”
陸晴月知道後果嗎?
她當然知道。
她更知道,今日這一步踏出去,失去的遠不止這些。她一旦冇了清霄派大師姐的身份,後續的任務將難以開展。
但她難道要把元無寄交還給陸良平嗎?
或許這麼做,元無寄不會怨她,陸良平也會對她放下戒備。掌門之位、係統任務,這些都可以唾手可得。
她不想當什麼救世主,她隻是個普通人,可她有著最基本的良知和底線。
即便不是元無寄,是任何一個無辜的人,她今日也做不到放手。
“我不是你。”陸晴月一字一頓地說道,劍鋒在臉上割出一道冷光,“如果為了地位、尊崇,選擇犧牲他人,那麼這掌門之位,我寧可不要!”
“身為一派掌門,卻濫殺門下弟子……”她的聲音陡然沉下去,眼底燃了層火焰,“掌門之位,你也配?”
陸良平麵上恍惚了一瞬,隨後驟然陰沉了下來,眼底最後的溫和徹底碎裂。
他冷冷笑道:“愚蠢!”
“我看你今日要如何帶走他!”話音剛落,他的身體瞬間動了起來。
他足尖一點,身形如鬼魅般掠至陸晴月身前,掌風淩厲,直取她腕間要穴。
陸晴月瞳孔微縮,劍鋒一轉,落花有意第七式“迴風拂柳”倏然使出。
陸良平冷笑一聲,手腕翻轉,竟直接以肉掌拍向劍脊。
掌力沉猛如山,震得她虎口一陣發麻,劍身嗡鳴,幾欲脫手。
眾所周知,江湖之人對決,兵刃在手,對決便占了三分先機。可陸良平赤手空拳,卻依舊占據了上風,由此可見此人的武功之強。
陸晴月順勢後撤一步,足跟抵住了地麵一塊凸起的青石,堪堪穩住了身形。
青石棱角硌在靴底,帶來一絲銳利的痛感,也讓她愈發清醒。
她不再硬接,隻以劍尖遊走,劍光在暗夜裡織成一片銀網,將周身護得水泄不通。
陸良平眉梢微挑,掌風微頓,目光在她劍勢上流連片刻:“倒是有些長進。”
他的身形倏然欺近,雙掌一錯,左掌虛晃,右掌實擊,竟是要直接以力破巧!
掌風淩厲,壓得她劍網微微一滯,發出細微的顫鳴。
陸晴月足尖輕轉,劍鋒斜引,將他的掌力卸向身側。
不遠處一株碗口粗的竹子應聲而斷,轟然倒地,驚起夜梟無數。
“晴月,不要再掙紮了,你的這套劍法,是我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