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是陸良平抓到了元無寄,然後把他關了起來。甚至可以為了怕他逃跑,直接把手筋腳筋挑斷。
其手段之狠辣,讓陸晴月心頭髮寒。
可她做不到見死不救。
不止是因為元無寄是她認識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因為她的一句話,就把輕功傾囊相授。僅僅因為和秦君珩是好友,便能不顧自身安危也要把人救出。
他天資聰穎,輕功卓絕,本該在江湖上留下自己的名號,而不是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死去。
但陸晴月深知,讓元無寄待在這裡並非長久之計。
隻要陸良平再次進入密室,就會發現人已經被救走了。到時候,他首先懷疑的一定會是清霄派的人,先搜查的也一定是門派的居所。
因此,元無寄絕不能留在山上。
她得趁夜將他送下山去,越快越好。
陸晴月低頭看向他蒼白的麵容。換完藥後,他的意識顯然有些不清了,眼眸微闔著,半閉不閉的。
她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額頭,萬幸對方冇有發燒。
她收回手,從袖中取出了一瓶藥。
“元少俠。”她輕輕喚了聲。
清淩淩的聲音倏地闖入了元無寄的耳中,本有些昏沉的意識瞬間清醒,下一瞬,他猛的睜大了眼。
陸晴月看著他這反應,莫名想到了那些被老師課堂點名後瞬間清醒的學生。
她眨了眨眼,將腦海裡這詭異的聯想甩到一邊,伸手把藥丸遞到他的嘴邊。
“這是暫時穩定你傷勢的藥丸,以防萬一,我今晚就得把你送下山了。”
元無寄還有些冇有反應過來,察覺到嘴邊的觸感,他下意識地張嘴含了一口。
卻不想,這一口含的,不止有藥丸,還有一塊溫熱的軟肉。
元無寄目光呆了呆,唇瓣還貼著她的指尖,因此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處肌膚的溫度。他緩緩抬眸,正對上了陸晴月清冷的眼睛。
他瞬間漲紅了臉,慌慌張張地鬆了嘴,舌尖卻又不慎地擦過了她的指腹,於是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對、對不起!”他大聲說道,企圖以聲音掩蓋自己的心虛。
陸晴月垂眸,看著自己微微濕潤的指尖,然後麵無表情地蹭在了對方的衣角上。
“動靜小點,你想把其他院裡的弟子都引過來嗎?”
藥丸的苦味在舌尖化開,元無寄卻渾然不覺,隻怔怔地望著她微張的唇瓣,一時之間,心跳如鼓。
“可以走嗎?”陸晴月詢問。
“可以!”他答得飛快,又意識到自己過於急切,聲音低了下去,“……可以走的,陸姑娘。”
他這麼說著,卻在起身時再次卸了力。陸晴月及時扶住了他,掌心貼在他的臂彎,隔著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緊繃與顫抖。
“不用逞強。”
“……嗯。”
他垂下頭,杏眸裡還凝著未散的羞赧。
陸晴月再次將人抱起,待托穩後,向門口走去。
她繞過弟子巡夜的路線,貼著牆根的陰影處行走。
直到一道略顯陌生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師姐?”
陸晴月身體一頓,猶豫著要不要把人打暈。
那名弟子快步靠近,也終於發現了陸晴月懷裡還有一個人。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這……這是?”
他顯然對眼前的場景感到困惑,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遊移。
陸晴月這時也認出了對方。是當初一起去平陽城的弟子之一,似乎是叫陸笙。
她記得這人,每次見她都是一副害羞模樣,目光躲閃,耳尖泛紅,連對招都要比彆人慢上半拍。
“師姐,這人是誰?”陸笙的目光落在元無寄的臉上,帶著幾分探究,又夾雜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隨後他注意到了陸晴月衣襬上的紅色痕跡,瞳孔驟縮。
“師姐!你受傷了?”他驚道,就連聲音都拔高了三分,說完就想要上手檢查,指尖幾乎要觸到了她的衣袖。
陸晴月適時地側身避開:“這不是我的血。”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解釋道:“這是……我的朋友,是他受了傷。”
“朋友?”
沉默片刻,他忽然開口,輕聲問道:“師姐是要帶他下山嗎?”
陸晴月未答,隻是靜靜看著他。
陸笙被她看得耳尖更紅了,卻強撐著挺直脊背,手指向另一條蜿蜒的小路:“我知道有條小路,更近些。從那邊走,能避開巡夜的師兄……”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師姐,你、你快些走,我、我幫你看著……”
陸晴月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指的方向。
那是一條她未曾走過的小徑,隱冇在竹林深處,看著有些暗沉。
“多謝。”她點點頭表達了謝意,隨後抱著元無寄轉身向那條路走去。
白色衣襬消失在竹影裡,陸笙仍站在原地,目光緊緊地黏在她的背影上捨不得移開。
他的唇角彎起一個苦澀的弧度。
他不知道師姐是不是遇到了麻煩,不知道她懷裡的那人是誰,更不知道自己這般做是對是錯。他隻是……隻是見不得她為難的樣子。
“陸笙。”一道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又彷彿近在耳邊。
陸笙轉頭看向來人,月白長衫在月光下映得有幾分冷冽。
來人麵容清臒,笑意溫和,他下意識地想要拱手行禮:“掌門……”
那人的目光越過他,落在竹影深處,那道白色身影消失的方向。他的笑意依舊溫和,眼底卻凝著一層薄冰,讓人脊背發緊。
“這麼晚了,”陸良平緩步走近,聲音輕得像是在談論今夜的天色,“你在這裡做什麼?”
……
另一邊,陸晴月抱著元無寄,沿著陸笙所指的小徑疾行。
竹林幽深,月光被層層疊疊的竹葉切割成碎片,灑落在地麵,形成斑駁的光影。
山風穿過竹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在夜間聽著有幾分詭譎。
元無寄的傷口因動作再次滲出了血,但他仍然未覺,目光隻關切地注視著她。
“再堅持一下。”陸晴月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傷勢,腳下的步伐也更快了幾分。
前方隱約可見山腳的燈火,山下的村落就在不遠處。她足尖輕點,身形掠過一叢低矮的灌木。
突然之間,一道白色身影立在兩人的前路。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溫和如常的聲音:“晴月,你想帶他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