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哪裡來的?”陸晴月接過虞秋水遞來的玉佩,詢問道。
那玉佩溫潤剔透,上麵刻著清霄派的雲紋圖樣。她指尖摩挲過那些紋路,觸感熟悉得讓她心頭微緊。
“是我撿到的啦,”虞秋水歪著頭,天真問道,“師姐你是不是不小心掉了?”
陸晴月垂眸未答。
她很清楚,自己冇有丟過任何一枚自己的玉佩,唯一一個不在身邊的隻有當初在華榮城送給元無寄的那枚。
是他當時救秦君珩的時候掉的嗎?
不,不對。這件事過去了好幾個月了,如果是那個時候掉的,這玉佩不可能現在才被髮現。
“你是在哪裡撿到的?”她開口詢問,指尖按上玉佩上的雲紋。
虞秋水眨了眨眼,似是被她語氣中的凝重嚇到,聲音都小了三分:“是、是在四時閣後麵的林子裡……靠近懸崖邊的那片林子,我今日去那邊練劍,就在一個石頭縫裡看見的……”
四時閣。
陸晴月眸色微沉。
那是陸良平處理事務的場所,元無寄的玉佩,怎會出現在那裡?
“師姐?”虞秋水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她的衣袖,“這玉佩……有什麼不對嗎?”
陸晴月將玉佩收入袖中,抬眸時神色已恢複如常:“無事,多謝師妹。”
說完,她轉身就往自己院子方向走去。
“師姐你去哪裡?”虞秋水在身後大喊。
“回房。”
陸晴月邊走邊開始思考,難道元無寄在之後又來過清霄派嗎?可他為什麼要來?
還是說……有人故意將這枚玉佩,放在那裡等她發現?
她暫時按捺下心頭的各種猜測,回到自己房間,開啟櫃子,清點了一下自己的玉佩。
她房間裡的並冇有少。
也就是說,這一枚確實是她送給元無寄那塊。
元無寄真的又來過清霄派,而且還是前不久。
他為什麼要來?如果是要找她,他完全不需要偷偷地過來,畢竟根本冇人知道是他救走的秦君珩。
之後幾天,陸晴月表麵如常,日常作息與往日無異,實則一直關注著夜間外麵的動靜。
幾日過去,一無所獲。
可這太不對勁了。
陸晴月指尖輕點著桌麵,腦中思緒紛飛。
這夜,陸晴月熄了房間裡的燈,
窗外蟲鳴漸歇,月光透過窗紙灑落,在地麵投下一片朦朧的白。
她躺在床上,卻冇有一絲睡意。
她睜著眼望了帳頂許久,然後緩緩側過身,目光落在枕邊那枚玉佩上。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她輕手輕腳地起身,動作利落地穿上了外衣。
她避開晚間巡夜的弟子,一路向四時閣走去。
夜風拂過,帶來幾分涼意,陸晴月的心逐漸平靜,步伐也越加堅定。
她繞至閣後,那片虞秋水提及的林子,樹葉在夜風裡沙沙作響,恰好掩蓋了她的腳步聲。
她藉著月色查探了一下附近,目光掃過地麵,但卻無法找到更多的線索。
陸晴月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塵土,又來到了四時閣的前門。
她悄然無聲地進入,閣內比想象中更暗。墨蘭的氣息在空氣中浮動,夾雜著陳年書卷的氣味,沉悶而壓抑。
陸晴月貼著書架緩緩移動,指尖在書脊上滑過,掠過一本又一本,直至停在第三層那排過於整齊的典籍前。
她伸手,將其中一本微微向外一抽。
機括轉動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書架緩緩移開,露出其後幽深的暗道。
冷風從深處湧上來,帶著潮濕的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陸晴月的心重重一沉。
她在入口處僵了片刻,才從袖中取出了火摺子,輕輕一吹。
火光驟亮,她的半邊臉在暖光下顯得有些明暗難辨。
她垂眸看向那暗道,片刻後,抬步踏入。衣襬拂過地麵,很快被黑暗吞冇。
身後,書架緩緩合攏,將最後一絲光線隔絕在外。
暗道是通往地下的,周遭一片寂靜,隻有陸晴月拾階而下的輕微腳步聲。
通道裡的氣味並不好聞,因著並不通風,所以格外地潮濕沉悶。
她微微蹙眉,將火摺子舉高了些,能更遠地看清底下的道路。
石階濕滑,她每一步都踏得極穩,腳步聲在狹長的通道裡迴盪。
約莫走了半盞茶時間,陸晴月終於走到底了。
眼前豁然開朗,底下是一間不大的屋子,四壁由青石砌成,看起來是打坐練功的場所。
但最具衝擊力的還是中央那道被捆綁在刑架上的人。
隻見那人低垂著頭,散亂的髮絲遮住了麵容,生死不明。
他的四肢都被緊緊地束縛在架上,粗糙的麻繩勒進皮肉,留下了一道道血痕。但和他手腕腳踝上的傷勢相比,這一切都不算什麼。
皮肉翻卷,筋骨外露,明顯是被人用利刃生生挑斷的。
對方手腕上的傷口早已不再流血,呈現出的是可怖的慘白色,但邊緣卻泛著不正常的紅腫,顯然未經過妥善的處理。
下方的地麵有一大灘乾涸的暗色痕跡,不知是血還是彆的什麼。
陸晴月握緊了手中的火折,指節因用力過大而微微泛白。火光在她的手中顫抖,將刑架上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扭曲地如同鬼魅。
她緩步走近,停在了離刑架三步遠的地方,隨後微微俯身,將火光湊近了那人的臉。
散亂的髮絲間,露出半張蒼白的麵容。
是元無寄。
陸晴月瞳孔驟縮,火摺子險些脫手。她下意識地伸手,指尖觸到他頸側的麵板,觸感冰涼,卻仍有一絲微弱的跳動。
她鬆了一口氣,可指尖下的那抹跳動輕得像是隨時會斷絕,讓她的手指不敢再壓下去。
“元少俠。”她低聲喚道,甚至帶著一絲輕顫。
冇有迴應。
她撥開他麵上的亂髮,終於露出了他完整的麵容。
昔日那雙明亮的眼緊緊閉著,唇角乾裂,臉頰凹陷,早已看不出當初那個站在院門口、巴巴望著她的少年模樣。
陸晴月收回手,緩緩直起了身。她的目光從他殘破的手腕移向腳踝,又移向地麵那灘乾涸的血跡,最終落在牆角散落的幾樣刑具上。
那是清霄派戒律堂的東西。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沉寂的暗色。
火摺子的光焰在她手中穩定下來,將她的輪廓映得如石像般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