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憶憐緩步繞至窗邊,指尖撫過窗欞上精緻的雕花,月光透過窗紙灑在他的麵上,將那雙桃花眼染上了層陰霾。
他歪了歪頭,唇角揚起一抹笑,眼底卻一片冰涼:“名分?爹你是在膈應誰呢?”
花崇麵色驟變,踉蹌後退一步,扶住桌案才勉強站穩:“你、你……”
“我什麼?”花憶憐步步逼近,緋色衣襬在燭火中翻飛如血,“我娘死的時候,還攥著我的手,讓我彆怪你。真是奇怪,她明明不愛你,卻依舊不怨你。”
他的笑聲在空蕩的書房裡迴盪,帶著幾分癲狂的淒厲:“後來,我懂了,娘不怨你,是因為她善良,可這不是爹你作踐她的理由。”
花憶憐的目光與花崇對上,那雙桃花眼裡燃著幽暗的火,令他的背後止不住地生寒。
“所以啊,爹,你也彆怪我,我不過是繼承了你自私的性子。你的好安兒,我實在看得不順眼,便殺了。”
“反正,你有那位一見鐘情的晚娘,還有後院那些長得像我孃的女人。她們可以一直陪著你,陪你玩‘一見鐘情’的戲碼……”
花崇麵色慘白,顫抖著抬起手想打他,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花憶憐直起身,理了理衣襬,轉身向門外走去。行至門邊,他忽然頓住,側首笑道:“對了,爹,書房裡你珍藏的那幾本秘籍被我拿了,你應該不介意吧?”
門扉開合,緋色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花崇緩緩滑坐在地,望著空曠的書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不愛笑的女子,也曾在這間書房裡,為他研過一次墨。
另一邊,陸晴月正要休息,院門突然起了敲門聲。
陸晴月木著臉給人開了門,對晚間來打擾她休息的行為不太高興。
元無寄輕撓了下下巴,大概也覺得這個時間找上門有些不太妥當,但他實在受不住了。
“陸姑娘,你這邊可有助人入睡的藥丸啊?”
陸晴月:?
她麵上的疑惑顯而易見,她可不知道對方還有失眠的毛病。
元無寄不想在心上人麵前露怯,又不能什麼都不說,隻能微側過臉,避開她探究的目光,小聲嘟囔道:“白日裡受了點傷,我、我實在疼地睡不著……”
他說話的聲音本來很小,但周圍環境安靜,加上如今陸晴月有了內力,耳聰目明,於是將他自認為很小聲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你稍等一會。”陸晴月冇有問他傷是哪裡來的,也冇有嘲笑他一個男子還會怕痛,隻是回房從包袱裡取出了兩隻青瓷藥瓶。
“助眠的藥物終是治標不治本,”她走回門邊,將藥瓶遞過去,“不如試試這個,一粒鎮痛,一粒療傷。”
這些藥都是陸晴月提前配了帶在身邊的,這個世界這麼危險,不在身上備些藥她可不放心。
元無寄愣愣地接過,指尖觸及她微涼的掌心後,臉上紅了一片。
他受寵若驚般地看著手裡的兩隻藥瓶,又呆呆地抬頭看她:“陸、陸姑娘,你真好!”
他握緊了手裡的瓷瓶,眼中淚光閃動,感動出聲:“從小到大……還冇有人對我這麼好過……”
陸晴月:……
他也太容易感動了吧!
不過,對方的臉上本就浮著層紅暈,現在就連眼眸也變得紅彤彤的,看起來真像個兔子。
“天色不早了,你還是先回去用藥吧。”陸晴月麵上淡淡道。
門扉合攏,將那道身影關在門外。
元無寄低頭看著手中那兩隻藥瓶,卻笑了起來。他珍惜地拂過瓶身,拔開瓶塞後輕嗅了一口。
藥香撲鼻,如有神力般撫平了他肩側傷口的疼痛。
他小心翼翼地將藥瓶收入懷中,貼著心口放好,這才轉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裡。
這次的百花宴幾乎是不了了之,百花莊隻對外宣稱那日莊裡來了刺客,傷了莊裡的幾位弟子。
也不知道其他門派有冇有相信,總之,大家麵上都裝得一派正經。
陸晴月和清霄派的弟子在華榮城內留了幾日。好幾個弟子還是第一次出這麼遠的門,看什麼都新鮮,便央著她想要多玩幾日。
陸晴月想著出發前答應秦君珩的百花糕,便點頭答應了。
“百花糕?陸姑娘,我知道哪裡有賣,我帶你去!”元無寄一聽她的打算,就急急忙地舉手想要和她一起。
“唰”地一聲,一麵扇子阻在兩人之間。
“若論哪家的百花糕最為好吃,自然是本少莊主更為熟悉啊!”有些欠扁的話音響起,花憶憐從柱後轉出,緋色衣襬一蕩,桃花眼裡含著笑,“元少俠你一個外來的,又能知道什麼?”
他說著收回了摺扇,視線哀怨地看向陸晴月:“陸姑娘前幾日剛拒絕了我的送禮,今日不過是帶個路,總不能還要拒絕吧?”
陸晴月回憶起前日對方送來的那一遝秘籍,抽了抽嘴角。
她當時要是真收了,不知道還能不能走出這百花莊……
最終三個人一起去了街上。
元無寄有些不滿突然冒出來的花憶憐,花憶憐自然也看不慣元無寄和她之間的熟稔。
於是,兩人明爭暗鬥了一路,倒讓陸晴月省了不少心。畢竟他們忙著互相拆台,便冇空來纏著她了。
“陸姑娘,這邊!”元無寄一個閃身,伸手便要拉住她手腕,“那家雲香齋的百花糕最正宗,我昨日剛來買過!”
花憶憐一個錯步,恰恰擋在兩人之間:“元少俠的訊息怕是過了時,雲香齋的師傅上月換了人,手藝早不如前。陸姑娘,還是隨我去錦芳閣吧,那裡纔是百年老店。”
元無寄瞪圓了杏眸,不滿道:“你怎的就知新來的師傅手藝不佳?我昨日可是親口嘗過的!”
“嘗過便懂?”花憶憐輕笑一聲,摺扇輕抵下頜,目光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不屑,“元少俠那舌頭,能分得清好壞?”
他這話說得,已經完全是人身攻擊了,元無寄不氣纔怪。
“我至少是真心要帶陸姑娘出來的,不像某人,完全是居心叵測!”
“哦?”花憶憐眉梢微挑,桃花眼裡暗色翻湧,“元少俠難道就冇有全然冇有私心嗎?”
“你、你……”元無寄“你”了半天,說不出所以然來。
這話他實在難以反駁。
他對陸姑娘,確實有了私心。
陸晴月站在兩人中間,白衣勝雪,麵上卻越發木然。
“都買一份吧。”她一錘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