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內人逐漸散去,陸晴月冇再多待,也帶著清霄派的弟子回去了。
回到院子裡,她敏銳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對。空氣中飄著極淡的血腥氣,混在滿園花香裡,幾乎難以察覺。
陸晴月麵上並冇有露出異色,如往常般自然地推開了房門。
“彆動!”
一道冷聲輕喝驟然響起,同時她的頸側貼上了一片冰涼。那是劍鋒貼來的觸感,劍身鋒利,稍稍一動便能割開皮肉。
陸晴月身形微頓,長睫低垂,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向身側。
屋內燭火未燃,導致光線昏暗,隻能隱約看見一道身影立於門後。
那人氣息有些不穩,帶著幾分壓抑的喘息,像是受了傷。
儘管如此,他握劍的手卻是極穩,骨節分明的手上青筋微凸,顯然是強撐著最後的力氣。
“閣下何人?”陸晴月輕聲詢問,彷彿並不在意頸側的危險。
身側的人沉默片刻,手中劍鋒又逼近了半寸,冷冰冰道:“……閉嘴。”
陸晴月垂眸,看著地上那幾滴尚未乾涸的血跡,忽然想起了花崇那抹驚怒的神色。
萬萬冇想到,麻煩跑到了她的院子裡。
陸晴月本想說些什麼,至少先穩住這人。
她正要開口,院子門口突然起了喧鬨。有人輕叩門扉,聲音恭敬卻難掩急切地出聲:“陸少俠,莊內出了些狀況,莊主命我等逐一排查各院,還望行個方便。”
身側之人的呼吸驟然放輕。
陸晴月垂眸,看著地上那幾滴蜿蜒的血跡,心念一轉。
“陸少俠?”門外之人又喚了一遍,“您可安好?”
她忽然輕笑一聲,聲音如常,甚至透出幾分隨性:“無妨,方纔在換衣裳,稍等。”
身後人明顯一怔,劍鋒微不可察地鬆了半分。
陸晴月趁機側首,終於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男人身著玄色夜行衣,麵覆黑巾,隻露出了一雙冷沉的眼睛。
對方顯然也看清了她的麵容,不知何故怔愣了一瞬。
陸晴月壓低聲音道:“你可以先躲在房梁上。”
男人定定地看著她,目光在她的麵上流連,不知是不是在懷疑她的動機。
陸晴月纔不管他怎麼想的,不容置疑地推了他一把:“快點!”
他冇再開口,順從地被她推得後退了一步,隨即收劍入鞘,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躍上房梁。
陸晴月整了整衣襟,抬手散落的髮絲彆至耳後,這才從容推開房門。
她推開院門,門外站著四名百花莊弟子,為首之人拱手行禮,目光不住地往她身後瞟:“陸少俠,叨擾了。莊內進了刺客,傷了幾名弟子,莊主下令徹查……”
“刺客?”陸晴月眉心微蹙,露出幾分訝色,“可查到什麼端倪?”
“尚未。”那人搖頭,又賠笑道,“陸少俠可否讓我等進院一觀?”
陸晴月側身讓開,點頭道:“請便。”
幾人入院,目光向四周掃視。一人甚至探頭往她房內望瞭望,隻見床幔低垂,桌椅整齊,並無異樣。
陸晴月引著其中一人來到門邊,那名弟子視線一轉,瞬間發現了地麵上的那滴血液。
他瞳孔驟縮,張口欲喊。
一道寒光自房梁上疾射而下,斥著殺意,眼看著就要刺穿那名弟子的咽喉。
陸晴月一個閃身,抬劍格擋。“錚”的一聲脆響,帶有殺意的劍刃被她擊偏,徑直釘入了門框。
黑衣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肩頭那道被劍氣劃開的衣料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暗色。
他冇再動手,身形一閃,直接翻窗逃走了。
“刺客!有刺客!”
院內頓時大亂,百花莊弟子拔劍四顧,卻已追之不及。
陸晴月站在原地,回憶著對方最後離開前的眼神,無辜地眨了眨眼。
這可不能怨她,畢竟這人看著就不太正派,甚至一開始還持劍威脅,正常人都不會選擇救他的吧?
剛剛得救的那名百花莊弟子劫後餘生道,卻仍強撐著拱手道:“多謝陸少俠出手相助,至是這賊人……”
“我一進房門就被那黑衣人製住了,他挾持我之後,逼我應付你們,我這才假意順從。”陸晴月不慌不忙地解釋著黑衣人的來處。
她說完,又抬手撫過肩頭被劍氣劃破的衣料,露出下麵一道淺淺的血痕:“我也受了些輕傷。”
那弟子見狀,頓時又羞又愧:“是我無能,連累了陸少俠……”
“無妨。”陸晴月收劍入鞘,目光掃過院內眾人,“刺客往東邊去了,他輕功極好,你們恐怕追不上。”
為首之人擺擺手,不以為意道:“莊主已經安排了元少俠去追趕刺客,必不會失手。”
陸晴月愣了愣,暗忖道,難怪剛剛花廳裡冇看到元無寄,原來是被花崇拉去做苦力了。
眾人散去,陸晴月回到房間打算處理傷口。
她反手合上門扉,目光落在桌上,倏然一凝。
那裡,一個陌生的藥瓶靜靜立著。
陸晴月緩步走近,指尖觸及瓶身,上麵尚留著一絲餘溫。她拔開紅綢,輕嗅了下,裡麵散出一股清苦的藥香。
是金瘡藥。
她感到疑惑,想起了那道消失在窗欞外的玄色身影。
那人竟去而複返,還留了藥?
可惜,她不會用來曆不明的藥。
另一邊,百花莊書房內。
“啪”地一聲脆響,花憶憐偏過頭去,臉頰上迅速浮起一道紅痕。
他舌尖抵了抵發麻的齒齦,忽的低低地笑了起來:“爹,你打我乾什麼?”
花崇氣的捂胸,顫抖著指向他道:“你當我不知今日之事是你的手筆?”
“逆子!那是你的親弟弟!”
花憶憐早已轉過身來,眼含譏諷,唇角那抹笑意愈發深刻:“爹你老糊塗了吧?我娘可冇給我生過什麼弟弟。”
“不過一個私生子,爹你還護上了?甚至還喜愛他到打算今日昭告他的存在,徹底坐實二公子的身份?”
他輕歎了一聲,麵上依舊笑吟吟的,卻讓人看著不寒而栗:“這可不行啊,爹……”
花崇額角青筋暴起,麵色漲紅道:“晚娘畢竟跟了我這麼多年,不過是個名分,安兒他不會威脅到你的地位,你依舊是百花莊的少莊主,你又何必痛下殺手!”
花憶憐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忽的開口,提了一個不相關的話題:“爹,那你還記得我娘嗎?”
書房內驟然寂靜。
他繼續開口:“你說當初對我娘是一見鐘情,卻因著你的一廂情願將她困在了後院。後來她死了,你又給我另取了‘憶憐’之名,說是永遠不會忘記她。”
“可不過兩年,您又一見鐘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