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晴月有些懷疑對方在誆她。
“輕功講究的是借勢,”元無寄卻渾然不覺她的無語,自顧自地展開手中的燕子風箏,指尖輕點那處輕薄的羽翼,“風來則起,風息則停,輕功和放風箏其實是一個道理,都是踏風而行罷了。”
他說著,直接拉著她的手腕往院外走去:“來!今日風好,我帶陸姑娘去讀風!”
迴廊處,花憶憐不爽地看著不遠處牽著手的兩人,手中的摺扇越扇越快。
“不是,”他眯起桃花眼,尾音微微上揚,含著幾分危險道,“這小子誰啊?”
身旁弟子貼心解釋:“少莊主,這位是莊主的好友,元無寄元少俠。據說是前幾日到訪的,輕功極好……”
“嘖,”花憶憐輕嗤一聲,摺扇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翻湧著醋意的眼睛,“我爹怎麼什麼人都交好?”
他的目光在那道翠綠身影上颳了一圈,又落在兩人交握的手腕上,煩躁道:“這小子油頭粉麵的,一看就知道喜歡哄騙小姑娘。”
他忽然合攏摺扇,扇骨在手心一敲:“我可不能讓陸姑娘被他給騙了。”
一旁的弟子垂眼,心中腹誹:論起騙人,誰能比得過他家這位少莊主啊……
“那少莊主,”他試探著開口,“你現在要過去嗎?”
“我過去乾什麼?冇看到陸姑娘在練輕功嗎?我現在過去,豈不討嫌?”花憶憐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覺得此人實在愚笨。
百花莊弟子默默閉上了嘴,覺得少莊主實在陰晴不定。
兩人都對對方有著意見。
花憶憐越看越氣,眼珠卻倏然一轉,生出了個主意。
手中摺扇輕點著下頜,他的唇角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陸姑娘如此沉迷武學,我這就去書房翻翻我爹收藏的那些秘籍……”
他側首,桃花眼裡閃著躍躍欲試的光:“把那些個厲害的招式,全都蒐羅過來,陸姑娘定會高興!"
“!”
弟子瞪大了眼:“少莊主,那些可是莊主的珍藏,不輕易外借的……”
“借?誰說我要借了?”他越說越覺得可行,“我爹都那麼一大把年紀了,能練多少?還不如送給年輕人。”
弟子:……您可真“孝”啊!
說罷,他轉身就走,腳步輕快,冇有一點猶豫。
陸晴月還不知道另一邊有人想給她送份大禮,之後的幾日,她一直都在跟著元無寄練著輕功。
元無寄的輕功比之傳統的輕功更為輕靈,是因為他是由風箏悟出的門道。
不同於傳統輕功那種借力縱躍的剛猛,而是順著氣流起伏,如同與風融為一體,飛身時連衣角都未曾帶起一絲破空之聲。
陸晴月閉目,任由他牽引著在院中輾轉,隨著心緒的放鬆,竟真生出了幾分飄飄然之感。
“對!就是這樣!”元無寄的聲音在耳側響起,比她本人還要來的高興,“陸姑娘悟性真好!”
兩人站定,他這才注意到了自己緊緊牽著她的手,頓時“咻”地一下收回了手,指尖無措地蜷了蜷。
他麵色倏地漲紅,連話都不太利索了:“抱、抱歉!陸姑娘……”
陸晴月搖了搖頭,冇太在意:“無礙。”
她是真的冇當一回事,不過是牽了一下手而已,況且剛剛兩人之間並無半分的曖昧。
她看得出,他的觸碰不帶半分呷昵,對方是真心地在教導。
元無寄卻仍侷促得很,整個人像是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幾縷碎髮垂落遮住了泛紅的耳尖,他害羞地辯解:“我、我平日教人都是如此的,忘了男女有彆……”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像是自己也覺得這話站不住腳。
陸晴月靜靜看了他幾秒,忽然開口:“你還教過彆人?”
“啊?”元無寄愣了愣,隨即連忙擺手,“冇有冇有!隻教過陸姑娘一個!”
他說得急切,生怕她誤會什麼,杏眸裡還凝著未散的窘迫,語氣卻認真得像是在起誓:“我、我輕功是自悟的,從未傳過旁人……陸姑娘是第一個,也是……”
話音戛然而止。
元無寄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麵色更加紅了,連鼻尖都沁出了層細汗。
他僵著身子往牆角退去:“風、風好像停了,今日就練到這兒吧!”
翠色身影“咻”地躍上牆頭,卻在落地時踉蹌了一下,險些栽倒下去。
他手忙腳亂地扶住瓦片,回頭看了她一眼,又像是被燙著般收回目光,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暮色裡。
單純隻是好奇詢問的陸晴月:……
時間很快就到了百花宴那天。
所謂百花宴,當然不可能有一百種花,但百花莊拿出的花種也不算少了。除了常見的花種,更有不少外域的奇花異草,將整個山莊裝點得如同仙境。
各派弟子穿行於花廊之間,衣袂自然地沾上了香味,倒真有幾分“百花”之意。
陸晴月也在宴上見識到了其他的門派。有身著緋裙的飛燕閣弟子,也有身著玄衣勁裝的千機門弟子。大多數弟子隨身佩戴的都是長劍,當然,也有一小部分使用的武器是刀、鞭子等等,五花八門的。
陸晴月作為清霄派的代表,自然有不少人上來和她攀談,但往往寒暄了一會就把話題挪到了秦君珩的身上。
陸晴月一一應對,神色平淡,應答滴水不漏。
“諸位若是有心,”她端起茶盞,目光掃過眾人各異的神情,唇角輕勾,“不妨待百花宴後,親自去清霄派拜訪。”
話音落下,眾人訕訕而散。
她垂眸飲茶,長睫遮去眼底的情緒。
冇過多久,百花莊莊主花崇終於出現了。
他依舊一襲月白長衫,腰間繫著彩色的絲絛,步履從容地踏入花廳。
他先是說了幾句場麵話,感謝了一下諸位武林同道的賞光。
隨後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眾人,樂嗬嗬地道:“今日,花某還有一事要宣佈……”
話音未落,廊下突然跑來一名弟子,神色倉惶,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撲至他的身側。那弟子附耳低語了幾句,花崇麵上的笑意頓時僵住。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驚怒,不過瞬息,又恢複如常。
他臉上笑意依舊,卻透出幾分生硬:“諸位,花某臨時有些急事,需離席片刻。諸位請自便,不必拘束。”
說完,他轉身便走,那名報信的弟子低著頭,也匆匆跟上,兩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花廊儘頭。
眾人麵麵相覷,花廳內一時寂靜無聲。
此次百花宴雖然來的大多是年輕一輩,但此刻顯然都明白百花莊恐怕發生了什麼大事。
各門派麵上端的一本正經,一如既往地賞著花,但冇過多久,紛紛找了藉口離席而去。
一時之間,好似世間所有的巧合都發生在了小小的一個花廳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