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眾人終於來到清霄山。
山路陡峭，石階兩側古木參天，遮天蔽日。
秦君珩傷未痊癒，又強撐著騎了數日馬，此刻麵色愈發蒼白，腳步更是虛浮。好不容易跟著眾人來到了山門口，他眼前驟然一黑，身形晃了晃，險些栽倒。
陸晴月似有所感，倏然轉身，眼疾手快地抬手扶住了他。她的指尖隔著衣袖釦住他的腕骨，手下的觸感一片冰涼：“小心些。”
“多謝師……”
秦君珩話音未落，一道嬌俏的聲音便在耳邊炸起：“你是誰？！放開師姐！”
他還冇反應過來，肩頭便被一股大力狠狠一推。
那力道來得又急又猛，帶著幾分刁蠻的醋意，將他踉蹌著推得後退了一步，後背重重地撞上冰冷的石壁。
秦君珩悶哼了一聲，眼前頓時金星亂竄，額角沁出冷汗，身子眼看著就要軟軟地向下滑去。
陸晴月眉頭緊鎖，伸臂一攬，將人穩穩撈回了身側。
她一手扶住秦君珩的腰，同時看向來人。
石階上，一道鵝黃色的身影叉腰而立。少女杏眼圓睜，腮邊氣得泛起紅暈，不是小師妹虞秋水還是誰？
“秋水。”陸晴月隻淡淡地叫了聲她的名字，對方叉在腰間的手就訕訕地放了下來。
虞秋水被她這一聲喚得心頭一顫，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上的碎石。
她委屈地癟了癟嘴，眼眶都微微紅了，卻仍梗著脖子，目光如刀般刮向那個半靠在師姐懷中的少年。
“師姐……”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撒嬌的腔調，卻又不甘心地瞪了秦君珩一眼，“他、他是誰啊？憑什麼讓師姐親自扶著……”
“男女授受不親，師姐……離這些外男還是遠一點……”
陸晴月聽得滿頭黑線，她記得這個世界的江湖背景之下，男女之防並不嚴苛，江湖兒女快意恩仇，哪裡講究這些繁文縟節？
但她轉念一想，小師妹虞秋水畢竟年紀尚小，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若放在現代，她這個年紀估計還在學校唸書呢。
今日鬨這一出，大概也是小孩子的佔有慾作祟了。
“他是師傅特意授意帶回來的，”陸晴月語氣緩了緩，“以後應該就留在清霄派了，師妹要和他好好相處……”
她說完，輕輕抬手，在虞秋水發頂不輕不重地揉了一下。
虞秋水眨著眼，原本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這一摸順了毛，隻連連“嗯”了兩聲，杏眼裡的敵意散了七分，注意力顯然已經轉移到了彆處。
秦君珩感受著腰間離開的溫度，唇角的笑意淡了淡。
原來，是奉了師命嗎……
他望著石階上蜿蜒的青苔，指尖無意識地攥緊。
也是，他這樣的人，還有什麼資格奢望彆的。
陸晴月帶著秦君珩來到門派大殿中。
殿內空曠肅穆，燭火搖曳，將光影拉得忽長忽短。掌門陸良平正坐於主位之上，一襲白色錦袍，手邊一盞清茶嫋嫋生煙。
他有著一張傳統的好人臉，眉目慈和，唇角天然便帶著三分笑意，即便有著一派之主的身份，也絲毫不顯威嚴肅殺。
任誰也想不到，這張慈眉善目的皮囊下，藏著的是一顆貪婪虛偽的心。
陸晴月長睫微斂，遮去了眼中的異色，隻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弟子見過掌門。”
“嗯，晴月回來了。”陸良平放下茶盞，目光越過她，落在身後那道單薄身影上，“你便是觀池的孩子吧？”
秦觀池，便是秦君珩之父。時隔多日，再次聽到了父親的名字，秦君珩不可自控地紅了眼。
但他到底控製住了內心的震盪，規矩地垂首行禮道：“晚輩秦君珩，見過陸掌門。”
“不必多禮。”陸良平起身靠近，抬手虛扶，目光在他蒼白的麵容上停留片刻，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憐憫，“你父親曾與我有舊，當年我們二人也曾一同遊曆江湖，如今他遭此大難，你作為他唯一的孩子，我又豈能袖手旁觀？”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溫和：“從今往後，清霄派便是你的家。”
陸晴月垂眸靜立，聽著這與劇情中如出一轍的話語，心中不由得漫起了一絲寒意。
秦君珩什麼都不知道。他不知道眼前的老者是在覬覦他秦家的功法，也不會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樣的命運。
陸晴月一直都覺得，自己或許是幸運的。因為在過去的幾個世界任務裡，她幾乎冇有直麵過什麼陰謀悲劇。
直到這次，她親眼見到了秦家滅門的慘烈場景。
暮色昏黃，照得滿地血色如同上了層瑩潤的琥珀，空氣中卻瀰漫著焦糊與血腥交織的腥甜。
透過樹影，她看向了後院。
一隻小小的手若隱若現，指尖處還攥著半塊沾滿塵土的糕點。
隔著螢幕知道的劇情，終究比不過真實所見。
那一瞬間，畫麵的衝擊讓她渾身僵硬，如墜冰窟。她的喉間像是被什麼堵住，連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還是係統的聲音把喚醒，她循著指示找到了存活著的秦君珩。
然後，看到了他眼中的絕望。
卻又在看見她的瞬間，迸發出最後一絲微弱的光。如同溺水之人，看見了從天而降的浮木。
陸晴月站在原地，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她不是浮木，她是引他進深淵的勾繩。
“師姐？”秦君珩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帶著幾分關切，“你怎麼了？”
陸晴月倏然回神，對上陸良平探究的目光，垂眸斂去所有情緒：“弟子一路奔波，有些乏了。”
“那便先去休息吧。”陸良平笑意溫和，目光卻在她與秦君珩之間轉了一圈，“君珩的住處，就安排在……”
“弟子鬥膽，”陸晴月忽然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掌門不如將他安置在弟子庭院的隔壁。他傷勢未愈，我身為師姐，也好就近照看。”
陸良平眉梢微挑，笑意深了幾分：“也好。”
秦君珩側首看她，眼底有微光搖曳，如同寒夜裡不斷亮起的星子。
陸晴月卻直接避開了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