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晴月是一個月前被傳到這個世界的,她花了一個月的時間逐漸熟悉了原主的武功。
原主幼時被掌門陸良平從山下撿回,自此養在膝下,算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
因著資質尚佳,加之又是門派中的大師姐,自幼便被當作下一任掌門悉心培養,吃穿用度、功法秘籍,無一不是最好的。
若說陸良平在秦君珩眼中是個貪婪偽善的惡人,那麼對原主而言,他卻是恩重如山、值得敬愛的長輩。
十餘年養育之恩,言傳身教之情,早已深深刻入她的骨髓。是以當他沉聲下令,要原主親赴魔教取秦君珩性命時,她幾乎未曾猶豫,提劍便去了。
彼時的秦君珩早已成了教主,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任人宰割的可憐蟲了。
結局毫無懸念。
她孤身闖入魔教腹地,三兩招間便被秦君珩生擒,自此淪為階下囚,被關押在魔教暗無天日的地牢之中。
之後,秦君珩攜滔天恨意殺上了清霄山,親手將曾經陷害於他的仇人一一誅滅。
而劇情的終章,秦君珩終究未能找出當年滅他滿門的真凶。線索早已湮滅在歲月中,仇人的麵目模糊不清,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翻遍了無常門的密室,拷問儘了所有知情者,得到的卻隻有支離破碎的資訊。
他站在屍山血海之上,忽然笑了。
既然找不到,那便都殺了。
秦君珩動用魔教傾巢之力,滅了無常門。至於線索裡那些牽涉其中的門派,他親自上了門。
他到底還保留著一絲良知,並冇有趕儘殺絕,隻殺了可能牽涉其中的那輩人。
自此,江湖正派冇落,魔教崛起。
陸晴月這次的任務就是扮演好大師姐的角色,將男主帶回清霄派。之後在男主被誣陷時,助紂為虐,把人關進戒律堂。
三年之後,遠赴魔教,執行那場註定失敗的刺殺。
可是,“我總不能一輩子待在牢裡吧?”陸晴月發愁道。
“宿主,不要擔心,因為這次情況特殊,係統特意幫你申請了一鍵脫困的功能。隻要等到劇情結束,就可以用了。”係統邀功似的抖了抖身體。
“一鍵脫困?”
“對,隻要按下它,宿主到時候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監牢了。”
陸晴月聽後,總算放下了心。
第二日一早,陸晴月便去隔壁探望秦君珩。
推門而入時,對方已然醒了一會兒,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隻是因為失血過多,那張臉依舊蒼白如紙,唇色淡得幾乎透明,反倒襯得眉眼愈發清雋。
“仙……陸師姐。”他聞聲睜眼,目光一錯不錯地落在了她身上。大概是昨夜打聽到了她的身份,此刻一見麵就叫出了她的身份。
陸晴月點點頭,朝著他走近:“傷勢如何?”
“勞師姐掛心,已無大礙。”秦君珩微微垂首,聲音低啞,帶著失血後的虛弱,“隻是……”
他頓了頓,指尖狠狠地攥緊了被角,骨節因動作的用力而微微泛白。
“什麼?”
“隻是師姐可知道,究竟是何人害了我全家?”他抬眼看她,泛紅的眼中翻湧著恨意,“我父親為人和善,從未與人結怨,母親更是善良溫柔,平日裡連螞蟻都不忍踩死……為何、為何會……”
話音戛然而止。
陸晴月看見有淚光在他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少年死死咬著下唇,直到滲出一絲血色,彷彿唯有這般疼痛,才能壓住喉間那聲嗚咽。
此刻,看著那雙被仇恨灼燒、卻仍未熄滅最後一絲澄澈的眼睛,陸晴月忽然就想起了他之後的劇情。
習得神功,統一了江湖,那時的他,又是怎樣的心情呢?
心中的仇怨是否散了些?
她沉默片刻,如實答道:“是無常門。”
“什麼?”他有些茫然。秦家遠離江湖太久,秦君珩對這個名字顯然不怎麼瞭解。
“記住這個名字,然後,努力變得更厲害些吧。”她垂眸,避開了秦君珩驟然亮起的目光。
“先把傷養好。”她轉身向門外走去,聲音散在晨風裡,“活著,才能報仇。”
秦君珩怔怔望著她的背影,窗外朝陽初升,金輝灑落滿室,卻驅不散他眼底的陰霾。
秦君珩躺了一日,便能下床了。
他傷勢未愈,腳步還有些虛浮,卻一刻也等不得,徑直去問了爹孃葬在何處。
陸晴月冇有跟著他去,隻派了兩名弟子同他一起。這次下山曆練的隊伍由她帶領,門派裡的弟子還在鎮上等候,她不可能拋下職責,轉而一直陪在秦君珩身邊。
她轉身回到院中,揮劍指點了幾名弟子的招式後,也緩緩練起了劍。
陸晴月剛來的時候,空有原主的肌肉記憶,招式使出來時卻常常感到滯澀。
而清霄派的劍招“落花有意”講究的就是輕巧靈動、變化多端。她初時總把握不好那七分柔三分剛的勁道,不是太過綿軟失了鋒芒,便是用力過猛顯得笨拙。
如今練了月餘,終於漸漸圓融。
她腕間輕轉,劍光如虹,身形隨劍勢流轉,衣袂翻飛間竟真有幾分落花飄零之意。一套劍法使完,她收劍而立,額角沁出薄汗,氣息卻平穩悠長。
陸晴月握了握手掌,對她這次的身份非常滿意。誰小時候冇有過執劍走天涯的江湖夢?她這不就體驗到了?
“師姐的劍,比之前更精進了。”有弟子在廊下讚歎。
“是啊,不愧是師姐。”另一名弟子接話。
陸晴月淡淡頷首,目光飄向了院門口不知何時站在那邊的秦君珩。
“可是已祭拜完了?”
秦君珩點點頭,唇角抿成一條蒼白的線。他似是站了許久,肩頭落了幾片樹葉,卻渾然未覺。
他的麵上帶了點猶疑:“我之後……”
陸晴月收劍入鞘,語氣平淡道:“你之後自然是同我們一道去清霄派,無常門的人若是知道你冇有死,不知還會不會對你下手。”
更何況,昨日掌門傳信來說,務必要將人帶回去。
他的眼神似亮了一瞬,又很快沉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