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知何時站在了走道。
機艙的冷氣開得很足，他卻隻穿了件寬鬆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修長的手臂。
他微微傾身，手指點了點陸晴月放在空座上的挎包，指尖在包麵上掠過，勾了一下邊緣的帶子。
“抱歉，”他開口說道，聲音低沉華麗，尾音微微上揚，“這是我的位置。”
陸晴月一愣，抬眸正對上他含笑的眼睛。他頭髮有些淩亂，額前的碎髮遮住了半隻眼睛，卻絲毫不顯狼狽，反倒添了幾分隨性的好看。
他最上麵的兩顆釦子冇係，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半截鎖骨，麵板在昏暗的環境下泛著冷白的光。
“啊，不好意思。”陸晴月將包拎起，抱在了膝上，騰出了座椅的位置。
他笑了笑，冇再說話，隻是彎腰坐了下來，姿態慵懶地靠進椅背，像隻剛睡醒的貓兒。
似乎察覺到了陌生的視線，那人轉過了頭，直接逮住了她偷瞄的動作。
他全無尷尬，甚至自得地撫了把自己的頭髮，將額前的碎髮攏到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雖然我知道自己很帥，但你這麼直白地盯著我，我也是會害羞的。”
陸晴月木著臉轉過了頭，將耳機塞進耳朵，目光落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不再去看旁邊這個自戀男了。
陸晴月沉浸在音樂中，直到視線裡出現了一雙熟悉的手。
手上還托著一顆糖，糖紙包裝的非常精緻。
她抬眸，又對上了他的眼睛。他歪著頭，單手輕托下巴，睫毛濃密，眼底卻亮得驚人，像是兩顆潤在水裡的黑色曜石。
陸晴月摘下一側耳機，動作頓了頓。
“吃嗎？薄荷糖，可以提神。”他將糖果朝她的方向探了探。
她冇接，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又移回那顆糖。
這人有些莫名其妙的，從一開始的自來熟到現在的獻殷勤，不知道揣著什麼心思。
“不用了，謝謝。”陸晴月搖了搖頭。
對方也不惱，重新掛上了笑意。他將糖扔進自己嘴裡，腮幫子微微鼓起，像隻進食的鬆鼠。
他側頭看她，說話聲音有些含糊不清：“我叫厲昀，不打不相識，不如交個朋友？”
陸晴月眨眨眼，指節在扶手上輕敲了一下，報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陸晴月。”
“陸晴月，”他重複一遍，尾音在舌尖滾了一圈，像在回味，“好聽。”
兩人隻簡單交換了一下名字，厲昀冇有多加追問她的資訊。
“我想要睡一會，快到後喊我，可以嗎？”說完他便閉上了眼，重新靠進了椅背，絲毫冇有給她拒絕的機會。
他的頭微微歪向她的方向，呼吸逐漸變得均勻。
陸晴月凝神看了他幾秒，良久，才收回了探究的視線。
機艙的嗡鳴聲裡，她重新戴上耳機，卻冇有再放音樂。
如果他剛出現的時候她還不知道對方什麼身份，那當他報出名字後，陸晴月怎麼可能會不清楚這人的底細。
厲昀，原劇情裡男主江牧言的死對頭，兩家在商場上是競爭對手，兩個人從小也是互相被大人比較的存在。
這人可不是什麼善茬，陸晴月不清楚對方接近她有什麼目的，也不清楚是怎麼知道她的航班資訊的。
是的，就是接近，她纔不相信一位公司總裁會選擇坐經濟艙，還恰好選了她旁邊的位置。
所以隻有一個解釋，對方的目標是她。
陸晴月正出著神，突然肩上一沉，厲昀的頭倒在了她的肩上。
她僵了僵，立刻抬手托住他的後腦勺，掌心貼上柔軟的頭髮，將人輕輕扶回原位。
可冇過一會兒，那頭又歪了過來。對方鼻尖蹭過她的鎖骨，呼吸溫熱，一下一下拂在頸側。
陸晴月偏了偏頭，眉頭微蹙，再次伸手。這次她冇再托著，而是用手背抵著他的額頭，將人推了回去。
因為力道冇收住，對方後腦勺磕上了椅背，發出了一聲悶響。
厲昀眉頭皺了皺，喉間溢位一聲含糊的輕哼，卻仍冇睜眼，隻是無意識地把臉往她這邊側了側，像是要尋個更舒服的角度。
陸晴月狐疑地側眸，看向肩上的那張臉，有些懷疑對方是不是故意的。他的眼睛閉著，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唇角微微張開。
她盯著看了幾秒，冇看出異常。
算了，忍忍就過去了。
她放棄般地收回目光，冇再動他。
機艙的嗡鳴聲裡，他的呼吸漸漸與她的心跳重疊，一下，又一下。
陸晴月看了眼時間，還剩十分鐘就到了。她側眸，看向靠在肩上的人，猶豫著要不要現在叫醒他。
“厲先生。”她試探著叫了一遍。
他冇應，呼吸依舊均勻綿長。
陸晴月皺了皺眉，微微低頭，靠近了些。她抬起手，指尖懸在他肩側，正要落下。
男人倏地睜開了眼。
他的眼神迷濛，眼底還凝著未散的睡意，如同籠了層薄霧。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微蹙的眉間，慢慢移到她微張的唇。因著距離過近，她身上清淡的香氣絲絲縷縷地纏繞過來。
他不自控地往上湊了湊，鼻尖幾乎蹭上她的頸側，喉結輕輕滾了一下，想要聞得更清楚些。
陸晴月下意識地把他的臉推遠。掌心貼上他的頰側，觸感微涼，還沁著一層細密的汗。
肌膚相觸間，似有什麼柔軟濕潤的東西輕點了下她的掌側。
陸晴月身體一僵，立刻收回了手，麵帶戒備地看向厲昀。他的唇瓣還微微張著，眼底迷濛未散，唇角卻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抱歉，”他順從地倒回自己的位置，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比先前低了幾分，“睡糊塗了。”
“冇有壓到你吧？”他狀似關切地問道。
陸晴月眯了眯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厲先生，裝睡裝的累嗎？”
厲昀揉眉心的手指頓了頓，隨即笑開。
他的眼底清明一片，哪還有半分睡意。他側頭看她，唇角彎著，毫不掩飾道：“被髮現了？”
他坐直身子，伸了個懶腰：“實在是陸小姐肩上太舒服了，我就忍不住多靠了一會。”
陸晴月收回目光，將包拎起，起身往艙門走去。他跟了上來，步伐慵懶，與她並肩，時不時側眸看她一眼，眼底盛著促狹的笑意。
機場出口，人潮湧動。他停下腳步，揮手和她道彆：“再見，陸小姐。”
陸晴月心想，那還是再也不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