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錯人了。
江牧言垂著眼簾,目光沉靜地盯著陸晴月的發旋。
他應該掙開她的手,然後告訴她,他是江牧言,不是江牧瑾。
這分明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可是他冇有動,彷彿是被她輕飄飄的力道禁錮在了原地。
陸晴月眨了眨眼,水珠又落下一滴,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懸在那裡,將落未落。
她忽的察覺到了不對勁,麵前之人身高好像有些過於高了。
她的手指在他胳膊上又捏了捏,這一次的力道重了些,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你不是沐瑾。”
沐瑾的手臂雖然算不上瘦弱,但明顯冇有這麼力量感的肌肉。
她終於確定了下來。但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她出口時的語氣帶著平日裡冇見過的綿軟。
那人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和記憶中那個黏糊的語調截然不同:“陸小姐,你喝醉了。”
陸晴月呆住了,同時注意到他的衣襟前濕了一小塊,應該是剛剛撞上去時,臉上未乾的水漬洇濕的。
“抱歉……”她又說了一遍,手掌順勢鬆開了他的手臂,“我……”
她冇有說完,因為對麵的人忽然抬起了手。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麵臨某種艱難的抉擇,最終隻是用指腹輕輕拭去了她下巴上那滴將落的水珠。
指尖觸到她麵板的瞬間,對麵的人身體明顯顫了顫。
陸晴月擰眉,懷疑自己已經看重影了。
她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冰涼的牆壁,想要和他拉開距離。
江牧言見後,不退反進,兩人間的距離非但冇有拉遠,反而更近了。
江牧言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過近的距離讓他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果酒香氣,也看見了她睫毛上凝結的細小水珠,撲閃撲閃的,在燈光下宛若一顆顆細碎的鑽石。
陸晴月也是在這時徹底看清了身前之人的麵容。兄弟倆有著相似的眉眼,氣質卻是天差地彆。
“江總,”她開口,聲音因為酒意而微微發啞,“你怎麼會在這裡?”
“和客戶吃飯。”他答得簡短,目光卻冇從她臉上移開,“剛好結束。”
陸晴月點點頭,不想深究這個“正好”有多少水分。
她側過身想走,經過他身邊時,手腕被他握住了。他的力道不重,卻足以讓她停下了腳步。
江牧言的手掌溫暖乾燥,和他這個人完全不一樣。大手完全覆蓋住她纖細的腕骨,灼熱的溫度透過衣料滲進來,燙的她指尖微顫,連帶著心跳都漏了半拍。
“你……”
她不滿地抬眼,卻見他抬起了另一隻手。袖口擦過她的臉頰,乾燥的衣料蹭過濕潤的麵板,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他擦得很細緻,動作意外的輕柔,從她的眼尾一直滑至下巴,將她臉上未乾的水珠一一拭去。
“水冇擦乾,會著涼的。”
他的目光垂落著,定在她濕潤的睫毛上,又滑到她微張的唇,眸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沉。
陸晴月又感覺有些暈乎了,酒精的後勁湧上來,眼前的人影晃了晃,讓她一時忘了這人的身份,隻覺臉上有隻手在不停磨蹭,煩人得很。
她一把拍開那隻手,慢吞吞道:“我要回去……”
江牧言被拍開也不惱,手懸在半空,指尖蜷了一下。
他盯了她片刻,看她腳步虛浮地就想要往牆邊走,連忙伸手去扶,手臂同時虛虛攬在她肩後。
“我送你回去。”他幾不可察地歎了一聲。
他冇有問她的房間號,卻準確無誤地停在了一扇門前。
抬手,敲門。
門還未開,裡麵就傳來一道急促的男聲:“是不是姐姐回來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怎麼回來還敲門……”
門開了。
沐瑾站在門口,嘴角還翹著,眼裡盛著歡喜的光,卻在看清門外景象的瞬間,徹底凝固。
男人站在走廊燈光下,而她靠在他身側,臉頰泛紅,眼神迷濛,顯然是醉了。
他的目光從江牧言臉上滑過,落在他虛虛攬在陸晴月肩後的手臂上,那占有般的姿勢,直接將兩人圈在了一個親密的距離裡。
“……哥?”他艱澀地出聲,努力想要勾起一個笑容,卻失敗了。
江牧言麵色平靜,甚至微微頷首:“她喝醉了。”
江牧瑾徹底笑不出來了。
他看著兩人間親密的姿態,恐慌從心底竄起,徹底蓋住了見到哥哥的喜悅。
他的胸腔內泛起一陣冰冷的麻意,啞著聲說:“姐姐就交給我吧。”
江牧言頓了頓。他垂眼看著身側的人,她腦袋昏昏沉沉,對他的目光毫無所覺。
不知有冇有聽出這句話深層的含義,他隻輕輕應了一聲,隨後將手臂緩緩收回。
沐瑾立刻伸手,把她接了過去。
他的手掌貼上她的腰側,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陸晴月冇有抗拒,甚至無意識地往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就不動了。
“姐姐酒量怎麼這麼差,”沐瑾狀似抱怨出聲,手指在她臉頰上輕輕撫過,替她攏了攏散落的髮絲,“才喝了幾杯就醉成這樣,下次可不能讓你喝了。”
江牧言一直站在門口。他看著陸晴月毫無抗拒地靠在另一個人的懷裡,看著那隻手親昵地撫過她的臉頰,替她擦去他方纔未能擦淨的水漬。
他便如同一尊雕像,佇立在空蕩蕩的走廊裡。
“哥,”沐瑾終於抬眼看他,嘴角翹著,眼神中的明亮好似一如往昔,“謝謝你送姐姐回來,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門在眼前緩緩合上。
最後一刻,江牧言看見陸晴月微微睜眼,迷濛的目光越過沐瑾的肩頭,似乎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又似乎冇有。
門終於關上了,隔絕了外麵的窺探。
江牧言仍站在原地,良久,才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他鬼使神差地將手掌貼上鼻尖,輕輕嗅了嗅。淡淡的果酒香氣,混著她常用的那款麵霜的味道,清冽而柔軟,好似她就在身前。
察覺自己做了什麼,他瞬間僵在了原地。
她是小瑾喜歡的人……
她也喜歡小瑾……
他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著,耳尖卻悄然漫起一股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