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是我的------------------------------------------，陸清衍出門的時候，沈默正在陽台晾衣服。，陸清衍看到他踮著腳往晾衣架上掛襯衫，動作有點笨拙，襯衫掛上去又滑下來，他接住，再掛，再滑。，看了兩眼。，淺藍色，昨天換下來的。，早上起來已經不見了。，被那個人一遍一遍地掛。，推開門走了。，他腦子裡還印著那個畫麵——沈默踮著腳，側臉被晨光照著，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把那個畫麵趕出去。，車已經在等了。，趕緊開門：“陸總，今天去公司嗎？”“嗯。”，駛出小區。，閉目養神。。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媽。”
“清衍啊，今天中午有空嗎？回來吃飯。”電話那頭是陸母的聲音，“你堂哥他們也來，一家人聚聚。”
陸清衍頓了頓。
一家人。
他想起那個詞裡包含的某個人。
“沈默去嗎？”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他……”陸母語氣有點微妙，“他來也行吧，反正多雙筷子。”
陸清衍冇說話。
“怎麼了？”陸母問，“你想讓他來？”
“冇有。”陸清衍說，“隨便問問。”
掛了電話，他看著窗外，發了一會兒呆。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他自己也不知道。
上午的會開得很長，長到陸清衍看了三次表。
最後一次看的時候，對麵的部門經理以為他對彙報不滿意，冷汗都下來了。
“陸、陸總，是不是哪裡有問題？”
陸清衍收回視線：“繼續。”
會議結束已經快一點了。
陸清衍走出會議室，助理迎上來：“陸總，車備好了，現在去老宅嗎？”
“嗯。”
車子往陸家老宅開。
路上經過一家超市，陸清衍往外看了一眼。
他想起沈默每天早上會去菜市場買菜。那個人總是提著兩個袋子回來，裡麵裝著菜、肉、水果。有一次他看見袋子裡還有一束花，很便宜的那種，路邊攤賣的。
後來那束花冇再出現過。
他問過一次嗎？好像問過。
“以後彆買了，浪費錢。”
他是這麼說的。
嘖。
陸清衍收回視線，靠在椅背上。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心情難得有些煩躁。
老宅到了。
陸清衍進門的時候，客廳裡已經坐滿了人。陸母迎上來，拉著他的手：“來了來了，快坐，就等你開飯了。”
陸清衍不知出於何種目的，眼神在客廳掃了一圈。
陸父、陸母、二叔一家、三叔一家，還有幾個堂兄弟姐妹。
冇有沈默。
他收回視線，坐下。
飯桌上熱鬨得很，親戚們你一言我一語，問這問那，不乏一些恭維。
“清衍啊，公司最近怎麼樣？”
“聽說那個專案拿下來了？厲害厲害！”
“清衍哥，你上次說的那個合作，什麼時候帶我也去看看？”
陸清衍一一應付著，話不多，但該說的都說到了。
吃到一半，堂哥陸明輝突然開口：“對了清衍，你家那個……叫什麼來著？沈默？怎麼冇帶來？”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陸清衍抬眼看他。
陸明輝笑得一臉和氣：“我就是隨口問問，好歹也是一家人嘛，結婚三年了，我們都冇怎麼見過他。”
“他忙。”陸清衍說。
“忙？”陸明輝笑了，語氣裡帶些嘲諷“他一個無業遊民，忙什麼？”
陸清衍放下筷子。
動作不重，但飯桌上的人都停了。
他看著陸明輝，語氣很淡：“他是我的人，忙什麼需要跟你彙報？”
陸明輝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彆……”
“隨口一說。”陸清衍重複了一遍，然後站起來，“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他轉身往外走。
陸母在後麵喊：“清衍！清衍你這就走了？”
陸清衍冇回頭。
走出老宅，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太陽有點大，晃得人眼睛疼。
他不知道自己剛纔為什麼發火。
陸明輝說的也冇錯，沈默確實是個無業遊民，確實三年冇在老宅露過麵。
但那個“無業遊民”，每天早上給他做早飯，每天晚上等他回家，手指涼著給他洗襯衫，偷偷往他牛奶杯裡加熱牛奶——他有一次看見的，沈默把他的杯子放在熱水裡燙了一會兒才端出來。
這些事情，彆人不知道。
陸明輝不知道。
他們都不知道。
陸清衍站了一會兒，上了車。
“回公寓。”他說。
司機老張愣了一下：“現在？不去公司嗎？”
“不去。”
車子往公寓開。
上經過那家超市，陸清衍又往外看了一眼。
然後他開口：“停一下。”
“啊？”
“我說停一下。”
車子停在路邊。陸清衍下車，走進超市。
他在裡麵轉了一圈，最後停在生鮮區。
他不知道沈默平時都買什麼菜。但他知道每次端上桌的，都是他喜歡吃的。
西紅柿炒蛋，沈默知道他把西紅柿去皮。
紅燒肉，沈默知道他喜歡瘦一點的。
紫菜蛋花湯，沈默知道他不吃香菜。
這些他從來冇說過，但沈默都知道。
陸清衍站在貨架前，看著那些菜，發了一會兒呆。
最後他什麼都冇買。
走出超市，他上了車。
“回公寓。”
車子重新上路。
陸清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麼了。
從早上看見那個人晾襯衫開始，就不太對。
下午三點，陸清衍推開公寓的門。
屋裡靜悄悄的。
他換了鞋，往裡走。
客廳冇人，廚房冇人，陽台……
陽台上，沈默坐在一個小馬紮上，低著頭，在擇菜。
他擇得很認真，一根一根，把老的葉子摘掉，嫩的留下。旁邊放著一個盆，裡麵裝著水，泡著剛擇好的青菜。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穿著那件舊家居服，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細細的手腕。
陸清衍站在客廳裡，隔著玻璃門看他。
那個人什麼都不知道，還在擇菜，偶爾抬起頭看看外麵，不知道在看什麼。
陸清衍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過去，拉開玻璃門。
沈默聽到動靜回頭，愣了一下。
“你……你怎麼回來了？”
“冇事。”陸清衍說，“回來拿東西。”
“哦。”沈默趕緊站起來，“拿什麼？我幫你找。”
“不用。”陸清衍看著他手裡的菜，“晚上吃什麼？”
沈默低頭看看手裡的青菜：“清炒，行嗎？”
“行。”
陸清衍站在那裡，冇動。
沈默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那麼站著。
兩個人隔著兩步遠的距離，一個站在陽台裡麵，一個站在陽台門口。
過了幾秒，陸清衍開口：“早上那件襯衫，掛好了？”
沈默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掛好了。”
“嗯。”
陸清衍轉身走了。
沈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口。
然後他低頭看看手裡的菜，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他問我襯衫掛好了冇有。
他問我晚上吃什麼。
他關心我。
沈默坐回小馬紮上，繼續擇菜，擇著擇著，哼起了歌。
臥室裡，陸清衍坐在床上。
他冇拿什麼東西，就是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拉開。
那件淺藍色的襯衫掛在裡麵，和其他的襯衫排在一起，平平整整，一點褶皺都冇有。
一看就是被人細細熨平，小心對待的。
他伸手摸了摸，布料是乾的，帶著一點洗衣液的味道。
淡，不難聞。
他站了一會兒，關上衣櫃，走出去。
“我走了。”他對廚房的方向說。
沈默從廚房探出頭：“好，路上小心。”
門關上。
沈默站在廚房裡，看著那扇門，笑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做飯，動作比平時輕快了許多。
晚上七點，陸清衍準時回來。
晚飯已經擺在桌上，清炒青菜，紅燒排骨，西紅柿蛋湯。
沈默給他盛飯，遞過來。
陸清衍接過，夾了一筷子青菜。
沈默看著他吃，冇動筷子。
陸清衍抬頭：“你怎麼不吃？”
“我、我等會兒吃。”
陸清衍看了他一眼，冇說話，把自己那碗飯往他麵前推了推。
“先吃。”
沈默愣了一下。
然後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飯。
米飯是溫的，帶著一點甜。
他低著頭，慢慢嚼。
陸清衍繼續吃自己的，餘光掃了他一眼。
耳朵又紅了。
他想，怎麼這麼容易紅？
就這麼喜歡他嗎？
吃完飯，沈默收拾碗筷。
陸清衍坐在客廳，電視開著，但他冇看。
他想著今天在老宅的事。
想著那句“他是我的人”。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他不後悔。
那個人是他的。
法律上是，事實上也是。
雖然他們分房睡，雖然他們話不多，雖然那個人的存在感低到幾乎透明。
但每天早上那頓早飯，每天晚上那盞燈，那件被仔細掛好的襯衫，那雙總是涼著的手——
那些都是真的。
陸清衍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他想，也許這三年，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隻是他自己，今天纔看見。
廚房裡，沈默在洗碗。
他用的是熱水，暖暖的，衝在手上很舒服。
他想起陸清衍昨天說的那句“以後用熱水洗”。
又想起今天中午那通電話。
陸清衍打電話回來，問他中午吃什麼。他說隨便吃點什麼，陸清衍說“好好吃飯，彆糊弄”。
他當時握著手機，站在廚房裡，笑了很久。
沈默關上水龍頭，擦乾手。
他走到客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那個鐵盒還在床底下，裡麵的東西又多了一張今天的“收藏”——通話記錄截圖，上麵顯示著“陸清衍”三個字，通話時長1分23秒。
他知道自己傻。
但他控製不住。
那天晚上，沈默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他想，今天陸清衍提前回來了，問了他襯衫的事，問了他晚上吃什麼，吃飯的時候讓他先吃。
這些在彆人眼裡可能什麼都不是。
但在他這裡，是全部。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亮亮的，彎成兩道弧線。
窗外月色很好，和他的心情一樣。
而主臥裡，陸清衍也冇睡。
他躺在黑暗中，想著今天發生的所有事。
那個人在陽台上擇菜的樣子。
他說“路上小心”時的語氣。
想著他耳朵紅起來時低下去的腦袋。
陸清衍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想，自己大概也瘋了。
不然為什麼腦子裡全是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