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你把李秀珍趕走後，她才發現自己懷孕了。”
今歲話音落下，劉雄眼中驟然亮起希望之光。
李秀珍懷孕了？
那他不就有孩子了？
他竟然有孩子！
他沒有斷子絕孫！
這一刻的激動，甚至令劉雄剋製了疼痛，忍不住仰天大笑，“我有孩子了哈哈哈哈。”
“那是我劉雄的血脈傳承！”
今歲不太懂，但有些人對於繁衍後嗣就是有本能的執著。
“李秀珍後來生了個女兒。”
聽到李秀珍生的是女兒，劉雄有些失望。
但沒關係，女兒身體裏也流著他劉家的血，以後可以招個上門女婿，孩子還是跟他姓劉。
“李秀珍把孩子養到十八歲，那個孩子在結婚前卻被人販子拐走了。”
今歲這句話，猶如驚雷炸響在劉雄耳邊。
他太清楚那些被拐賣的女人和孩子會經歷什麼。
說九死一生也不為過。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他的唇瓣囁嚅著，雙眼瞪的老大。
他的孩子，他唯一的血脈難道……
“那個孩子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但她是個聰明的，一直沒有放棄，最後終於找到機會逃了出來。”
“雖然她早已經被毀的麵目全非，但她好歹活了下來。”
劉雄不自覺眼含淚水。
剛剛被打斷骨頭，他都不曾流下一滴眼淚。
但現在，當他知道自己唯一的女兒遭受了這些苦難時，他內心深處突然湧現出一股莫名的、時刻折磨著他的情緒。
他是亂世裡的孤兒，向來漠視人命，也從來沒有做過父親。
他不懂這種情緒是什麼。
今歲的聲音還在繼續。
“李秀珍的女兒被救回來後，遭受了無數人的指指點點，最糟糕的是，她懷孕了，因為之前被多次打流產，這個孩子幾乎是她唯一能做母親的機會。”
“她生下了這個孩子，頂著村裡人的白眼和欺辱，和她的母親一起下地掙工分，艱難把這個奶娃娃養到三歲。”
“可誰能想到呢，這個三歲的小娃娃竟然也被人販子拐走了！”
劉雄幾乎目眥欲裂。
怎麼會這樣？
那是他的女兒，他的孫子啊！
這一刻，劉雄同樣想到了——報應。
報應啊！
他作的孽，卻讓他的子孫後代遭了報應！
“你知道拐走她的人販子是誰嗎？”今歲繼續說。
劉雄想捂住耳朵，但他的手早就斷了。
他心中惶恐，他不願意再聽下去！
好像今歲後麵要說的話會令他萬劫不復。
今歲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陳述：“就是你，你手下的人拐走你的女兒，讓她飽受折磨後，又拐走了你的孫子。”
“你還要把你的親孫子賣到外省更加野蠻的地方去，讓你徹底絕嗣！”
“不，不！不要再說了！你閉嘴！閉嘴啊！”
劉雄崩潰了！
他聲嘶力竭的哭喊，彷彿這樣就能掩蓋他犯下的累累罪行。
警察已經聽到動靜，快找到這裏了。
今歲最後說：“是我救了你的孫子，救了她之後我才查到了一切。”
“我要你跟警察坦白你犯過的所有罪行，尤其是解放前的。”
“任何一個跟你合謀犯罪的人，我說的是所有人。”
“他們的名單，以及這些人改名換姓後的詳情你都要向警察交代清楚。”
“隻有這樣我才會勉強幫你看顧她們一二。”
劉雄明白眼前這個女人說的她們是誰。
隻有他坦白罪行，這個女人才會幫他看顧他的孩子。
那孩子是他血脈的延續啊！
今歲：“你不需要擔心被騙，你女兒被拐的案件，三年前驚動了整個省城，你應該還有印象吧？”
劉雄當然有印象，那段時間他折了不少人。
當時他咒罵不止，還怪那個村子為什麼不把人直接打死，憑白連累了他。
現在想想……
劉雄當場老淚縱橫。
“我答應你，我坦白，我自首，我會交代一切！”
“求你幫我照顧她們，不要讓她們知道，不要叫任何人知道，她們有我這個爹！”
劉雄十分清楚罪犯的後代會經歷什麼。
冷嘲、白眼、動輒打罵，這些都是基本。
外人會把一切不好的品質安在罪犯的子女身上。
因為她們隨根，所以理所當然會犯錯！
他是汙點，他不能跟他的女兒扯上關係。
“隻要你不漏下任何一個你所知道的罪犯名單，我自然說到做到。”今歲再次強調。
“好。”
劉雄已經開始想，從小到大他都碰到過哪些人渣了。
警察很快找到這裏。
今歲再次跟著去協助調查。
警察同誌們見到劉雄的慘狀後，一個個倒吸了口涼氣。
他們下意識望向今歲。
今歲核善微笑。
同誌們連忙別開視線。
一個個都在心裏想。
這劉雄，直接被他們抓了多好。
非要跑，這下好了吧，碰到岑同誌成了這鳥樣！
劉雄軟趴趴的，他們搬著都心底發毛！
今歲再次做了筆錄，簡單交代怎麼遇到劉雄，又是如何自衛的。
做筆錄的警員抹了抹額頭的汗。
這岑同誌，惹不起啊！
等今歲從公安局出來，已經到了吃早飯時間。
她先去國營飯店吃了滷肉麵，再去省城最大的供銷社買買買。
採購的差不多了，她又分別去了幾個回收站。
不僅把學習教材收集全了，還撿漏不少好東西。
中午吃過飯，今歲就坐車回紅河大隊。
火車轉客車再坐牛車，她回到知青院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岑知青，你回來了？”
方晴、霍相聿、陸吉安三個都在她的小廚房內看書學習。
旁邊的知青大院氣氛不好，他們三個不想影響心情，索性點著油燈到今歲的小廚房來。
今歲放下揹包，調侃他們，“呦，這麼認真呢？”
方晴笑笑：“就是求個安靜，你不知道，那邊鬧騰得很。”
“他們又怎麼了？”今歲好奇。
陸吉安搶聲，“哈哈哈哈，岑知青我跟你說，那個秦素素本來就嫉妒方晴得了小學老師的工作。”
“你每天還送方晴上下班。”
“秦素素現在最看不慣的就是方晴了，隻要方晴拿出書來看，她就敲敲打打的，進進出出都要把門砸的震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