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阮南梔轉過身,小手捂住脖子,警惕地看過去。
第一次入夢時,被解衍一劍抹了脖子的記憶實在太過深刻。
解衍依舊是一身白衣,黑發飛揚,衣袖如雲。
他沒拿劍,懷裏抱著隻安靜睡去的小狐狸,麵色無喜無悲,如同一尊沉寂的玉雕。
見到阮南梔,他目光微動,自嘲地笑了聲。
“又夢到了麽。”
這些天,他夢到過很多次阮南梔。
可他清楚的知道,夢裏都是假的,小狐狸已經不在了。
遠遠地,阮南梔聽不清解衍在說什麽。
解衍抱著小狐狸,從阮南梔身邊走過,眸色平靜無波。
阮南梔眼神從男人身上掠過。
他沒有要殺她,而是直接無視了她的存在。
縛神索自地上飛出,襲向解衍。
解衍眸色微動,卻沒有祭出銜雪劍。
縛神索纏上解衍,將他吊在空中。
男人懷中的小狐狸睜開眼,從他懷裏跳下,抖了抖身上的雪,晃著尾巴跑走了。
阮南梔一打響指,縛神索中露出尖刺,樹向解衍,血色從他如雪白衣中滲出。
疼痛從四肢傳來,解衍黯淡的眸光卻微微亮了亮。
“難受麽,解衍?你不是喜歡用縛神索索我麽,現在加倍還給你。”
解衍可以操控自己醒來,阮南梔在夢境中待不了多久,必須趕緊趁現在狠狠報個仇。
“咻——”阮南梔抓著縛神索,在空中一甩。
“解衍,從現在開始,我會向你提問,如果你迴答的讓我不高興,我就會加一條縛神索。”
她勾起解衍下顎,盯著他清冷的眼眸。
“第一個問題。”
阮南梔勾了勾唇角。
“和我雙修時,你什麽感覺?”
解衍微垂著眸,好一會兒,抬眸道:
“爽。”
阮南梔輕笑了一聲。
“第二個問題,解衍,你曾說:‘我與你如此,無關情愛。’,無情道心還真是堅定呢。”
“現在,你要你的無情道還是要我?”
解衍眸色輕動。
他修煉數百餘年,心如止水,無情無欲。
直到遇到阮南梔。
幾百年來,他的心髒從未如此頻繁跳動過。
他聲音微啞,帶著點晦澀。
“要你。”
阮南梔輕笑了聲,微微俯身,湊近他:“第三個問題。”
“抱著那隻死掉的狐狸時,你傷不傷心?”
“傷心。”
“有多傷心?”
解衍神色微動,眉眼間縈繞著一點克製的痛苦。
“哭過。”
阮南梔有些意外,她勾起解衍下巴,語帶調戲:
“那你現在哭一個給我看看?”
解衍長睫翕動,唇色淡薄,微微抿著。
“不願意麽?”阮南梔一打響指,幾根縛神索就纏了上來。
解衍微薄唇緊抿,雙手因為疼痛抓緊了縛神索。
阮南梔看著他身上的縛神索,察覺出一絲不對來。
為什麽過了這麽久,解衍還沒有讓自己醒過來。
正常來說,解衍發覺這裏是夢後,應該很快就能讓自己醒過來,脫離夢境。
“阮老闆——”耳邊傳來女子的呼聲。
阮南梔一怔,身影漸漸變淡。
她指尖點了點解衍的唇,輕柔笑道:“表現不錯,今天就放過你了。”
伴隨著話音落下,少女的身影消散在無邊無際的雪地中。
“砰——”巨大的威壓自四周散開,縛神索被震成幾段,飛了出去。
“阮南梔!”解衍伸手,卻隻抓到散開的虛影。
手指頓在空中,微微蜷縮。
“別走……我什麽都願意。”
清水鎮,豐樂酒樓。
阮南梔躺在榻上,微微睜開了眼。
“阮老闆!”房門被敲得砰砰響。
阮南梔起身,隨意披了件外衣,開啟房門。
“梅妍,怎麽了?”
阮南梔從仙盟出來後,在清水鎮開了酒樓,贖了幾個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迴樓裏獻藝,以梅蘭竹菊命名。
梅妍就是其中之一。
梅妍神色焦急,聲音裏還染了哭腔:“阮老闆,你快救救奴吧。”
“奴被風渡城少主看上了,他要娶奴迴城做少夫人。”
“風渡城……”阮南梔思忖片刻,道:
“風渡城是人界三大修仙聖地之一,聽聞風渡城少主應風致容貌也生的俊逸出塵,倒是個不錯的去處,你不喜歡?”
梅妍連連搖頭:“姑娘有所不知,這風渡城少主克妻,他每月都會娶上一位新娘,可不到半月,新婦就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身亡。”
“若奴真嫁給他,恐怕命不久矣。”
阮南梔來了興致,“克妻?這種說法純屬無稽之談。你若不想嫁,拒絕了便是。”
梅妍淚眼婆娑,泣聲道:
“姑娘有所不知,風渡城是修仙聖地,風渡城主更是權勢滔天。”
“現下,風渡城的人已經將客棧圍了。”
豐樂酒樓外。
應風致負手而立,百無聊賴的守在門口。
“一柱香內她不出來,就直接掀了豐樂酒樓。”
酒樓大門“吱呀”一聲推開。
少女一襲紅色嫁衣鮮豔勝火,金線繡的鳳紋在月光下泛著微光,腰纏鸞鳳玉帶,勾著細細的腰肢。
霞帔上垂落的珍珠如雨搖綴,即使看不見容顏,也知道蓋頭之下,是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守在門外的風渡城修士眼睛都看直了,這樣的身段,除了曾經的花魁梅妍,還能有誰。
應風致轉過身,上了轎輦:
“接新娘子迴城。”
風渡城。
應承良引著解衍往裏走,身子屈了半截。
“盟主大駕光臨,我應家真是蓬蓽生輝啊!今日恰逢犬子娶親,真是喜上加喜,雙喜臨門!”
解衍淡道:”東西呢?
應承良眼神閃了閃,笑道:“在密室呢,我這就叫人取來。”
風渡城外鑼鼓震天,仆人掀開了花轎簾。
應風致伸出手心。
阮南梔將小手放在他手心,自轎輦上下來。
男人帶著她往堂內走。
阮南梔彼著蓋頭,視線隻能觸到地麵。
遠遠的,她瞧見一雙白色的長靴,走路時月白衣擺輕飛,不染塵埃。
應風致牽著新娘子,朝解衍點頭致意。
解衍神色未動,徑直向前走去。
白衣男子清冷,紅衣女子嬌媚,二人擦肩而過。
一陣莫名的寒風穿堂而過,微微帶起阮南梔的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