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
“你為什麼要守護這個世界？我不是說艾爾德蘭不值得守護，我是說這個世界真的有那麼好嗎？你看，那些貴族，那些平民，那些被維克多煽動的人，他們真的值得你付出一切嗎？”
顧陌想了想。
“你有沒有見過一朵花從石縫裏長出來？”她說。
雷恩愣了一下。
“見過。”
“那朵花，值得你為它澆水嗎？”
“值得。”
“為什麼？”
“因為它活著。”
“對。”顧陌笑了，“因為它活著，不是因為它是完美的，不是因為它是值得的，而是因為它活著，每一個活著的生命，都有它的價值。石縫裏的花，它的花瓣可能被蟲子咬過，它的葉子可能被風吹破了，它的根可能長在貧瘠的土壤裡，但它依然在開。它開了，就是它的價值。”
這是原身心裏的想法，原身憎恨那些貪得無厭的人。
可這世上也有美好的一切，讓她願意去守護。
她看向遠處的山。
“這個世界也是一樣。它不完美，它有很多問題，有很多醜陋的、骯髒的、讓人失望的東西。但它也有美好的、善良的、溫暖的東西，石縫裏的花，雨後初晴的天空，孩子臉上的笑容，陌生人之間的善意。”
她收回目光，看著雷恩。
“這些東西，值得我守護。”
雷恩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顧陌小姐。”他說，“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了？”
“明白你為什麼是顧陌了。”
莉莉端著粥走了出來，紅頭髮在晨風中飄動，臉上沾著鍋灰。
“吃飯了！”她喊道，“粥好了！粗糧粥配鹹菜，人間美味！”
顧陌和雷恩對視一眼，笑了。
他們走進倉庫，坐在那張破舊的桌子旁，喝著粗糧粥，吃著鹹菜。
粥很燙，鹹菜很鹹，桌子很破，椅子很舊。
但氣氛很好。
窗外，灰穀的居民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有人在田裏耕種，有人在河邊洗衣，有人在集市上擺攤。
孩子們在巷子裏追逐打鬧，笑聲清脆得像鈴鐺。
一切都那麼普通，那麼平常，那麼微不足道。
雷恩覺得，這也是他守護的東西。
不是宏偉的宮殿，不是輝煌的教堂，不是強大的力量。
而是這些普通的、平常的、微不足道的日常。
是石縫裏的花，是雨後初晴的天空，是孩子臉上的笑容，是陌生人之間的善意。
是一個女人為丈夫縫補衣服，是一個老人給孫子講故事，是一個農民在田裏撒下種子，是一個鐵匠在爐火旁揮汗如雨。
是活著本身。
雷恩放下粥碗，看向窗外。
陽光灑在小鎮的屋頂上，把灰色的瓦片染成了金色。
炊煙從煙囪裡升起，在空中畫出柔和的曲線。
有人在唱歌，歌聲很輕，輕得像風。
他笑了。
他想，也許這就是他最終選擇追隨顧陌的答案。
不是守護一個完美的世界，而是守護一個不完美的世界。
不是守護一群值得的人，而是守護所有人。
不是因為他們好，而是因為活著本身，就是好的。
他拿起粥碗，繼續喝粥。
粥已經涼了，但依然好喝。
訊息是在第三天傳來的。
一個從王都逃出來的商人，路過灰穀，帶來了最新的訊息。
王都的情況比他離開時更糟了。
艾爾德蘭之心的失控範圍擴大了，已經不僅僅侷限於水晶宮殿、花園和教堂，而是蔓延到了整個城市。
街道上出現了一種黑色的霧氣，吸入霧氣的人會開始咳嗽、吐血、麵板潰爛。
已經有上千人死在這種黑霧中。
光明教會的治療師們束手無策，他們的治療術對黑霧完全沒有效果。
貴族們躲在自己的莊園裏，緊閉大門，不讓任何人進出。
馬爾科姆侯爵的莊園被黑霧包圍了，他的僕人們一個接一個地死去，但他不準任何人離開，因為“泄露訊息會引起恐慌”。
維拉伯爵夫人的水晶宮殿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毒源，藍色液體從宮殿裏源源不斷地流出，順著街道流進下水道，汙染了整個王都的地下水係統。
黑袍主教的金色大教堂倒塌了，倒塌的時候，金色的穹頂砸下來，砸死了三百多個在裏麵祈禱的信徒。
教堂廢墟裡爬出了無數黑色的蟲子，咬傷了幾十個人，被咬的人在一個小時內就會變成行屍走肉一樣的怪物。
“王都完了。”
商人說，聲音裡滿是恐懼。
“整個王都都完了。所有人都想逃出來，但貴族軍隊封鎖了城門，不準任何人離開，他們說防止疫情擴散，但實際上，他們隻是不想讓外麵的人知道王都的真實情況。”
“維克多呢？”雷恩問。
“宰相大人？”商人愣了一下，“宰相大人還在王宮裏，他說他正在想辦法解決問題，他說很快就會有結果，他說讓我們再等等。”
雷恩看向顧陌。
顧陌的表情很平靜。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天空。
天空中，有一團黑色的雲正在緩緩移動。
那是被艾爾德蘭之心汙染的氣運，正在從王都向四周擴散。
用不了多久，它就會擴散到灰穀，擴散到整個王國，擴散到整個世界。
內戰的火種，在王都淪陷後的第七天被點燃。
南方貴族聯盟率先發難。
他們在艾爾德蘭之心失控後損失最小，因為南方距離王都最遠，黑霧擴散到南方需要時間。
他們有糧食儲備，有完整的地方軍隊，有相對穩定的統治體係。
而北方不一樣。
北境三省在去年的飢荒中已經元氣大傷，艾爾德蘭之心失控後更是雪上加霜。
土地徹底絕收，水源全部毒化，瘟疫在人群中像野火一樣蔓延。
北方貴族們沒有糧食，沒有藥物，沒有足夠的兵力來維持秩序。
他們的領民開始大規模南逃，湧向南方貴族的領地。
南方貴族們不想接收這些難民。
“北方的難民會帶來瘟疫！”
“他們會在我們的土地上偷竊、搶劫、製造混亂！”
“我們的糧食隻夠自己吃，沒有多餘的給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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