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憑什麼拒絕？”
“她怎麼能一點犧牲精神都沒有？”
“如果是我，我肯定願意！”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像海嘯一樣席捲了整個廣場。
維克多站在高台上，看著這一切。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在想：
看啊，師姐。
這就是你守護的人。
這就是你為他們付出一切的人。
他們可以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出賣你，可以為了一線生機犧牲你。
他們不值得。
訊息傳到邊境小鎮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
顧陌帶著雷恩、莉莉和其他幾個支援者，在王都徹底淪陷之前離開了。
他們騎馬走了三天三夜，一直走到王國的邊境，走到一個叫“灰穀”的小鎮。
灰穀很小，隻有幾百戶人家，坐落在兩座山之間，有一條小河從鎮子中間流過。
這裏很窮，很偏僻，很不起眼。
但這裏沒有被艾爾德蘭之心失控的災難波及太多，因為這裏太窮了，連貴族們都懶得來這裏浪費資源。
顧陌在一間廢棄的倉庫裡安頓下來。
倉庫不大，但比王都那間漏雨的小屋好多了。
至少屋頂不漏水，門能關嚴實，有一張破舊的桌子和幾把椅子。
雷恩和莉莉幫忙打掃衛生，修補牆壁，從鎮上買來了一些生活必需品。
他們在這裏住了下來。
第五天晚上，維克多來了。
他沒有帶騎士，沒有帶士兵，沒有帶任何人。
他一個人來的。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旅行鬥篷，騎著馬，像是一個普通的旅人。
他把馬拴在鎮口的一棵樹上，然後沿著那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走到了倉庫門前。
他敲門。
“師姐。”
顧陌開啟了門。
兩個人對視。
夜色中，維克多的臉看起來比幾周前更加蒼白，更加消瘦。
他的深紫色眼睛裏有血絲，眼圈發黑，像是很久沒有睡過覺。
但他的表情依然是平靜的、溫和的、得體的。
“師姐。”他說，“我來接你回去。”
顧陌看著他，沒有說話。
“王都的人都在等你。”
維克多繼續說，“他們已經準備好了，獻祭儀式明天中午舉行，隻要你回去，隻要你同意，一切都會結束，災難會停止，生命會恢復，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回到正軌？”顧陌終於開口了，“你所謂的正軌，就是讓我去死來證明你的結論是正確的？”
維克多沉默了一下。
“師姐。”他的聲音變得很低，隻有兩個人能聽到，“我不想讓你死，你知道的，我從來都不想讓你死，但這是唯一的辦法，民意不可違，這是你教我的，你說過，守護者要尊重人民的意願。現在人民的意願就是讓你犧牲。”
“人民的意願？”顧陌笑了，“你確定那是人民的意願？不是被你的輿論機器製造出來的？不是被你的恐懼煽動出來的？不是被你的謊言欺騙出來的？”
維克多笑起來。
“師姐，你現在一定很失望吧？”
維克多看著顧陌。
“失望他們相信了我的謊言，卻不願意相信你，你告訴他們真相，他們不信，我告訴他們謊言，他們信了，不是因為我比你更可信，而是因為我的謊言讓他們舒服，而你的真相讓他們難受。”
維克多笑起來。
“我的謊言告訴他們：犧牲顧陌，一切都會好起來。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改變，什麼都不用反省。隻需要讓顧陌去死，一切問題就都解決了。”
“你的真相告訴他們：你們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們貪婪，你們短視，你們自私，你們被維克多利用了，你們要改變，要反思，要付出代價。”
維克多臉上笑容更大。
“你覺得，他們會選哪一個？”
維克多再次走近顧陌，一雙眼睛就那樣如同深淵一般的看著她。
“師姐，他們都是懦夫，都是自私鬼，都不值得你守護，所以，別守護了，跟我走吧。離開這個位麵，去更高的維度，那裏沒有這些骯髒的東西，沒有這些醜陋的人性，沒有這些讓你失望的事情。”
“那裏有什麼？”
“有我。”維克多說，“隻有我。永遠陪著你，永遠理解你，永遠站在你這邊，師姐，我們是最適合彼此的，隻有我懂你，隻有你懂我，其他人都是工具，都是棋子，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顧陌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因為她早就知道阿獨是什麼樣的人，她不會因為阿獨而失望。
她也知道，阿獨不會聽她的道理，而阿獨的道理，也無法說服她。
他們本質上就是兩個世界的人，而阿獨卻偏執的想要把她拉到他那個世界去。
顧陌除了煩就隻有煩。
更煩的是她已經懶得再跟阿獨掰扯什麼道理了，但阿獨還是不厭其煩。
“你說完了嗎？”
顧陌臉上的不耐煩和厭惡戳傷了阿獨的心。
“師姐。”他咬牙，聲音在顫抖，“你真的真的不跟我走？”
“不。”
“你真的要留在這裏？留在這個骯髒的、醜陋的、不值得的世界？”
“是。”
“即使他們要殺你？”
“即使他們要殺我。”
維克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夜色中，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根孤零零的柱子。
他的眼睛裏有淚水在打轉。
“師姐，你會後悔的。”
維克多又走了。
他轉過身，沿著那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走回了鎮口。
顧陌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第二天早上，顧陌醒來的時候，雷恩已經在倉庫外麵練劍了。
他練得很認真，每一劍都用盡全力，汗水在晨光中閃著光。
莉莉在廚房裏煮粥，粥是粗糧粥，加了一點野菜和鹽，聞起來有一種樸素的香氣。
顧陌走出倉庫，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
晨光灑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早。”雷恩收劍入鞘，朝她點頭。
“早。”顧陌說。
“昨晚維克多來了？”
“來了。”
“說了什麼？”
“讓我跟他走。”
雷恩沉默了一下。
“你拒絕了。”
“拒絕了。”
雷恩看著她，墨綠色的眼睛裏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顧陌小姐。”他說，“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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