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沉默了。
因為莉莉說得對。
如果按照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邏輯，最應該負責的是維克多。
是他掌管著艾爾德蘭之心。
是他做出了那些浪費資源、濫用力量的決定。
是他製造了這場災難。
但沒有人去找維克多。
因為他們不敢。
維克多是宰相，是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人，有私人軍隊，有無數擁護者，有光明教會的支援。
去找維克多理論，等於找死。
而顧陌不一樣。
顧陌隻是一個平民女子，沒有背景，沒有勢力，沒有保護。
她是最好的靶子。
“你們不敢去找維克多，因為你們怕他。”
莉莉的聲音裡充滿了憤怒和不屑，“你們隻敢來找顧陌姐姐，因為你們覺得她好欺負。你們不覺得丟人嗎？”
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低下頭，有人看向別處，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但更多的人臉上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不是因為莉莉的話戳中了他們的痛處，而是因為莉莉讓他們感到難堪。
而讓他們感到難堪的人，就是他們的敵人。
“你一個小丫頭懂什麼？”
“你跟顧陌是一夥的，當然幫她說話！”
“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麵死了多少人？你還有沒有同情心？”
罵聲再次湧來，比之前更加猛烈。
莉莉氣得臉都紅了，手裏的木棍舉得更高了。
她想繼續吵，但一隻手從身後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顧陌。
“莉莉，讓我來。”顧陌說。
莉莉回頭看她，眼睛裏充滿了擔憂：“顧陌姐姐，他們……”
“我知道。”顧陌微笑了一下，“沒事的。”
她走到門前。
人群安靜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穿著那條普通的粗布裙子，頭髮隨意紮著，臉上沒有任何妝容，手上還沾著縫補衣服時留下的線頭。
在兩千多人的注視下，她平靜得像在自家院子裏曬太陽。
“你們還記得嗎？”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是你們逼我交出艾爾德蘭之心的，是你們說，我不配擁有它。”
人群沉默。
“我告訴過你們，宰相維克多不是好人，我告訴過你們，這樣使用艾爾德蘭之心會出問題。你們信了嗎？”
更深的沉默。
“你們不是不知道。”
顧陌的目光掃過人群。
“你們隻是捨不得到手的利益，所以選擇性無視了風險，現在出事了，又想要別人為你們的行為承擔後果。”
一個男人喊了出來：“你當時說得不清楚！”
“對！”另一個人跟著喊，“我們又不懂這些！”
“你是前使用者，你有責任提醒我們！”
顧陌笑了。
那笑容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不是不知道。”顧陌說，一字一句，“不是看不懂，不是你們說的不懂、不清楚，你們隻是不願意懂，因為懂了，就不能再假裝無辜，因為懂了，就不能再心安理得地指責別人。”
她停了一下。
“你們知道真相，你們隻是選擇了不看。”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兩千多人站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裏，站在破敗的房屋之間，站在汙水和垃圾中間，沉默得像一群雕像。
顧陌轉身，走回了屋裏。
門關上了。
輿論風暴之後，局勢開始急劇惡化。
維克多開始加速抽取氣運。
不再是像從前那樣偷偷摸摸抽，而是明目張膽的抽。
因為他已經不需要掩飾了。
艾爾德蘭之心失控，整個王國的生命能量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
莊稼枯萎的速度比農民播種的速度還快。
前一天剛種下去的種子，第二天就變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河流乾涸的速度比人們喝水的速度還快。
王都周邊的主要河流，水位在三天內下降了將近一半。
空氣變得汙濁，呼吸的時候能感覺到喉嚨裡有沙粒在摩擦。
人們開始生病，開始加速衰老，開始加速死亡。
一個三十歲的壯年男子，一夜之間頭髮全白了，牙齒開始鬆動，麵板上長出了老人斑。
一個十歲的孩子，突然就站不起來了，雙腿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醫生說他的骨骼像是八十歲的老人。
一個健康的孕婦，肚子裏的胎兒在一天之內就衰老、死亡、腐爛，差點要了她的命。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人們開始囤積食物，囤積水，囤積一切能囤積的東西。
商店被搶購一空，市場陷入混亂，物價飛漲。
一個麵包的價格在一天之內翻了十倍。
一桶水能換一袋金幣。
王都的街道上到處都是哭喊聲、爭吵聲、打鬥聲。
有人在搶劫，有人在殺人，有人在自殺。
整個城市陷入了一種末日般的瘋狂。
而在這瘋狂的中心，維克多站了出來。
他在王宮前的廣場上召開了一場“全民大會”。
數千人聚集在廣場上，驚恐的、絕望的、憤怒的麵孔擠在一起，像一群被趕進圍欄的牲畜。
維克多站在高台上，穿著黑色的長袍，深紫色的眼睛裏倒映著數千人的恐懼。
他的表情是悲傷的、沉重的、充滿同情的。
“我的子民們。”
他開口了，聲音通過魔法擴音傳遍整個廣場。
“我知道你們在受苦，我知道你們在恐懼。我知道你們想知道，這一切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人群安靜下來，數千雙眼睛盯著他。
“我有一個方案。”維克多說，“一個可以解決所有問題的方案。”
他停頓了一下。
“獻祭顧陌。”
廣場上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用她的生命能量作為祭品，填補艾爾德蘭之心的虧空。”
維克多的聲音變得更加堅定，更加充滿信心。
“她的力量遠超常人，她的生命能量足以支撐艾爾德蘭之心恢復正常運轉，隻需要犧牲她一個人，就能拯救所有人。”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你們不是說過嗎？如果犧牲自己有用，你們都不會猶豫，現在，隻需要犧牲顧陌一個人，就能救所有人，你們覺得，她應該犧牲嗎？”
答案幾乎是脫口而出的。
“應該！”
“必須犧牲！”
“一個人換幾十萬人，這不是很劃算嗎？”
“她憑什麼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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