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陛下。”
她轉過頭,看向那個孩子。
“走,跟姑姑去看看,你的新家。”
顧昭點點頭,跟在她身邊,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問道:
“姑姑,新家是什麼樣子的?”
顧陌想了想,說:
“新家很大,比鳳儀宮還大。是整個皇宮。”
那個孩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以後,我是不是可以隨便跑了?”
顧陌也笑了。
“可以,隨便跑,跑到哪兒都行。”
那個孩子高興地跳了起來。
這一夜,京城無人入眠。
天剛矇矇亮,顧陌便已起身。
她站在銅鏡前,任由宮女為她穿上那件明黃色的龍袍。
龍袍是用上等的雲錦織就,金線綉成的五爪金龍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將軍……不,陛下。”貼身侍女小心翼翼地開口,“朝臣們已經在金鑾殿外候著了。”
顧陌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她當然知道那些朝臣在候著。
她也知道,今日的登基大典,不會太平。
但她不在乎。
顧陌抬起手,輕輕撫了撫袖口的金線,嘴角微微上揚。
“走吧。”
金鑾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旁,黑壓壓地站了一片。
平日裏,這些人總是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可今日,整個大殿安靜得可怕,安靜得連呼吸聲都顯得刺耳。
站在最前麵的,是當朝丞相蘇文淵,也是蘇婉兒的親生父親。
昨晚,蕭氏全族被押入天牢的訊息傳來時,他正在書房裏看奏摺。當時他的手一抖,茶盞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他夫人衝進來問怎麼了,他擺擺手,什麼也沒說,隻是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坐了整整一夜。
他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女兒蘇婉兒。
他本以為,以女兒的姿色和手段,就算當不上皇後,至少也能當個寵妃,保蘇家三代榮華富貴。
可他萬萬沒想到,蕭玦會這麼蠢,把江山搞沒了。
說實話,他沒想到,顧陌竟然真的造反了。
是的,他從來沒想過顧陌會造反。
不隻是他,滿朝文武,誰想過?
顧陌是誰?是那個被蕭玦幾句話就哄得暈頭轉向,心甘情願為他賣命的女人,是那個明明手握五十萬大軍,卻從來不敢對蕭玦說一個“不”字的戀愛腦。
可就是這樣一個女人,一夜之間,把蕭玦拉下了皇位。
蘇文淵想起昨晚收到的密報,說顧陌在鳳儀宮門前,一刀砍了蕭玦的貼身太監,麵不改色,說顧陌看著蕭玦被押進天牢,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蘇文淵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他抬頭看了一眼周圍的同僚,發現大家的表情都差不多。
有緊張的,有惶恐的,有若有所思的,也有躍躍欲試的。
站在他左手邊的,是禮部尚書周庭。
周庭今年六十有三,頭髮已經白了大半,是朝中公認的“硬骨頭”。
當年蕭玦想要加收商稅,他帶頭跪在宮門口死諫,跪了三天三夜,硬是把蕭玦給跪怕了。
從那以後,蕭玦見了他都繞著走。
此刻,周庭正捋著鬍子,一臉正氣凜然。
站在蘇文淵右手邊的,是戶部尚書劉和。
劉和是蘇文淵的門生,一向唯蘇文淵馬首是瞻。
他的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時不時用袖子擦一擦。
再往後,是六部侍郎、九卿、各科給事中、各道禦史……烏壓壓一片,足有三百多人。
蘇文淵在心裏默默盤算著。
這三百多人裡,真正忠於蕭玦的,其實沒幾個。
大多數人,不過是牆頭草,誰當皇帝他們就跪誰。
但問題是,這些人要名聲啊。
不管怎麼說,顧陌都是亂臣賊子,是以下犯上,是造反。
現在顧陌說要自己當皇帝,他們立刻就跪了,傳出去多難聽?將來史書上怎麼寫?某某年,叛軍入京,百官望風而降,毫無氣節可言。
所以,他們必須要“做作”一番。
既要讓顧陌知道,他們不是隨便就能拿捏的軟柿子,又不能真的把顧陌惹惱了,丟了官帽甚至丟了命。
至於另一部分人,比如蘇文淵自己,考量的又不一樣了。
蕭玦當皇帝,和他們的榮華富貴是切身相關的。
蕭玦願意給他們的,顧陌未必願意給。
更何況,蘇婉兒得罪了顧陌,他這個當爹的,能有好果子吃?
所以,他必須要反對。
至少要做出反對的樣子。
蘇文淵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身後。
站在他身後的,是他的幾個心腹。
有禦史台的,有翰林院的,有六部的。
他們都在看著他,等著他給訊號。
蘇文淵微微點了點頭。
那意思是:看我眼色行事。
“皇上駕到……”
一聲尖細的唱喏聲響起,金鑾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大殿正門。
陽光從門外照進來,刺得人睜不開眼。在那片刺眼的光芒中,一個人影緩緩走了進來。
是顧陌。
她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腰間繫著白玉帶,頭上戴著十二旒冕冠,一步一步,走得沉穩有力。
她的身後,跟著幾個武將,腰間挎著刀,目光如電,掃視著殿內的每一個人。
顧陌走到禦座前,停下腳步。
她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轉過身,麵對著滿朝文武。
那一刻,整個金鑾殿安靜得彷彿能聽見心跳聲。
所有人都看著顧陌,看著這個一夜之間翻天覆地的女人。
她站在那裏,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朕今日登基。”顧陌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諸位愛卿,有何話說?”
話音剛落,周庭就站了出來。
“臣有話說!”
周庭大步走到殿中央,一甩袍袖,跪了下去。
但他跪的不是顧陌,而是金鑾殿正中央那塊“正大光明”的匾額。
“先帝在位六年,雖無大功,亦無大過,陛下身為臣子,不思報效君恩,反而舉兵造反,逼宮奪位,此乃大逆不道!臣周庭,深受先帝厚恩,寧可一死,也絕不向亂臣賊子低頭!”
他說得慷慨激昂,鬍子一抖一抖的,滿臉都是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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