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現在呢？外敵已經被我打趴下了，西戎和北狄，從此以後，就是我的屬國，他們不僅要年年進貢，還要把王子送來當質子，你剛才那些話，還想說嗎？”
蕭玦說不出話來。
他站在那裏，像一尊雕像，一動不動。
顧陌不再看他，而是轉頭看向李岩。
“傳令下去，準備登基大典。”
李岩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狂喜的笑容。
“是！將軍！”
他轉身，大聲喊道：“將軍有令！準備登基大典！”
將士們歡呼起來。
聲音如潮水般湧來，在空曠的宮門前回蕩。
蕭玦站在那裏，聽著那些歡呼聲，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涼。
他想起六年前，自己登基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歡呼聲。
那時候，他意氣風發，覺得自己是天下之主，可以掌控一切。
可六年後，他站在這裏，看著別人登基。
而他，連命都保不住了。
他忽然想起顧陌剛才說的那句話。
“你當皇帝都那麼快樂，我怎麼可能不快樂？”
是啊，他當皇帝很快樂。
天天喝酒，天天看跳舞，天天摟著美人，怎麼會不快樂？
可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這些快樂會離他而去。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從皇帝變成階下囚。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那個對他死心塌地的女人，會親手奪走他的一切。
蕭玦站在那裏，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澀，悲涼，帶著幾分自嘲。
他笑自己愚蠢，笑自己自大，笑自己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到頭來，他什麼都沒掌控住。
他連自己的命，都掌控不住。
顧陌騎在馬上，看著遠處的夕陽。
夕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
她就那樣看著，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身後，歡呼聲此起彼伏。
身前，蕭玦站在那裏，像個笑話。
顧陌忽然笑了，她看向蕭玦。
蕭玦還站在那裏，臉色慘白，眼睛裏滿是絕望。
顧陌看著他，語氣平靜地說：“蕭玦，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蕭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還能說什麼？
他所有的招數都不管用，所有的底牌都打完了，所有的話都被懟回來了。
他還能說什麼？
顧陌看著他，等了一會兒，見他始終不說話，便揮了揮手。
“帶下去。”她說，“和蕭氏全族一起，關進天牢，等候發落。”
蕭玦的身體晃了晃。
他忽然大喊起來：“顧陌！你不能殺我！我是皇帝！我是天子！你殺了我，就是弒君！你會被天下人唾罵的！”
顧陌看著他，眼神裏帶著幾分嘲諷。
“弒君？”她說，“你很快就不是皇帝了，等我登基，我就是皇帝，我殺你，不過是在清理前朝餘孽，何來弒君一說？”
蕭玦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從反駁。
是啊，等她登基，她就是皇帝。
她殺他，不過是清理前朝餘孽，名正言順。
蕭玦站在那裏，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顧陌竟然要殺他，顧陌怎麼能殺他呢？
他仍舊能接受不了曾經瘋狂舔自己的狗，現在竟然翻身做主成功了。
他跟個瘋子一樣，歇斯底裡，大喊大叫。
蘇婉兒被押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心裏一片冰涼。
她知道，下一個就是自己了。
她抬起頭，看向顧陌。
顧陌也看著她。
四目相對。
蘇婉兒忽然跪了下去。
“顧將軍，我……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我可以當宮女，可以當奴婢，可以當牛做馬。隻求你饒我一命。”
顧陌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婉兒心裏越來越慌。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跟顧陌，從來都不是一類人。
她重生了，也從來沒有想過推翻這個由蕭玦主導的遊戲，反而是想攻略蕭玦，當皇後，當太後。
而顧陌，卻是直接掀了桌子，自己重新製定規則。
蘇婉兒跪在那裏，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
顧陌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開口了。
“蘇婉兒。”
蘇婉兒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顧陌說：“你別害怕，我不殺你。”
蘇婉兒一愣，眼睛裏閃過一絲希望。
然後她聽見顧陌繼續說：“等我想到瞭如何處置蕭玦，就如何處置你，定然會叫你們生在一處，死也在一處。”
蘇婉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麼？
她能求什麼？
顧陌現在不殺她，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她還有什麼資格挑三揀四？
她低下頭，聲音顫抖地說：
“謝……謝將……陛下不殺之恩。”
顧陌不再看她。
她轉過頭，看向顧昭。
顧昭還跪在那裏，抬起頭，看著她。
顧陌伸出手，把他拉起來。
顧陌轉過頭，看向原身那個侄兒。
“從今以後，你跟著我。”
那孩子點點頭，用力地點點頭。
然後他忽然想起什麼，問道：
“姑姑，蕭氏全族，真的都要殺嗎？”
顧陌看著他，沒有說話。
顧昭抿了抿嘴唇，繼續說：
“我不是為他們求情，我隻是想問問，那個狗皇帝，剛才說給我燒紙的事，還算不算數？”
顧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次的笑容，比剛才更明顯了一些。
“算數，等他們死了，你給他們燒紙。讓他們知道，我顧家，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顧昭點點頭，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帶著幾分得意，帶著幾分解氣，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天真。
此時的鳳儀宮門口，一片狼藉。
地上有血跡，有刀劍，有屍體。
但顧陌的目光，越過這一切，看向遠方。
遠方，是皇宮的城牆。
城牆之外，是京城。
京城之外，是天下。
從今以後，這天下，就是她的了。
李岩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陛下，蕭氏全族已經押下去了，西戎和北狄的降書，也送來了，明天，您就可以登基了。”
顧陌點點頭。
“傳令下去，明天，朕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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