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庭等了半天，沒等到回應，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顧陌正低頭看著他，眼神裏帶著幾分……玩味？
周庭心裏咯噔一下，但話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他咬了咬牙，繼續說：“陛下若執意要當這個皇帝，臣第一個不服！臣寧可血濺金鑾殿，也絕不與亂臣賊子同朝為臣！”
說完，他一梗脖子，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顧陌依然沒有說話。
殿內安靜得可怕。
就在周庭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又有人站了出來。
“臣也不服！”
“臣也不服！”
“牝雞司晨，惟家之索！一個女人當皇帝，成何體統！”
“先帝在位六年，勤政愛民，有何過錯？陛下憑什麼奪他的皇位？”
一時間，站出來的人越來越多。有罵得委婉的，說什麼“陛下此舉不妥”“恐惹天下非議”；有罵得很難聽的，直接說“亂臣賊子”“牝雞司晨”；還有幾個年輕的翰林，直接跪在地上，準備死諫。
蘇文淵站在人群中，心裏暗暗得意。
他看了一眼顧陌，等著看她驚慌失措，等著看她下不來台，等著看她不得不向他們妥協。
可他失望了。
顧陌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她就那樣看著那些慷慨激昂的朝臣，彷彿在看一群跳樑小醜。
等那些人罵累了，聲音漸漸小了，顧陌才開口。
“罵完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顧陌抬起手，朝李岩揮了揮。
李岩點了點頭，轉身走出大殿。片刻之後，他帶著幾個將士走了進來。
那些將士的手裏，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整整齊齊地放著幾十個青花瓷酒杯。
酒杯裡，盛著暗紅色的液體。
蘇文淵一愣。
這是什麼意思？
其他朝臣也愣住了，麵麵相覷，不知道顧陌要幹什麼。
顧陌看著他們，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朕知道，你們都是讀書人，都有氣節。”她說，“朕也知道，你們不服朕，覺得朕是亂臣賊子，覺得朕不配當這個皇帝，朕不怪你們，朕甚至佩服你們，所以，朕不會為難你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酒杯。
“那是鴆酒，一杯下去，沒有任何痛苦，就能死去。諸位愛卿，請喝酒吧，喝了，朕會讓史官如實記載，讓你們所有人，都能名垂青史。”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周庭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蘇文淵更是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什麼？
讓我們喝毒酒？
讓我們滿朝文武都去死？
這、這是什麼操作？
周庭愣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說：“陛、陛下……你……你要我們滿朝文武都去死？”
顧陌看著他，反問道：“不臣服朕者，是死是活，對朕而言有何意義？”
周庭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是啊，對他們自己來說，活著很重要。
可對顧陌來說，他們活著還是死了，有什麼關係？
周庭咬了咬牙，強撐著說：“陛下……我等若是死了，誰來處理朝政？誰來治理百姓？陛下總不能一個人治理天下吧？”
顧陌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嘲諷。
“你們死了，朕再開科舉便是。”她說，“天底下的讀書人多得是，難道還怕找不到人當官？”
周庭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怎麼也沒想到，顧陌會說出這樣的話。
在他的認知裡，朝廷離不開他們這些官員。
沒有他們，誰來起草詔書？誰來處理奏摺？誰來治理地方？誰來安撫百姓？顧陌一個女人，什麼都不懂，難道要她自己幹嗎？
可顧陌的意思很明白：離了你們，我照樣能玩得轉。
周庭站在那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得要命。
蘇文淵也懵了。
他本以為，滿朝文武一起反對，顧陌肯定要妥協。
畢竟，哪個新皇登基不需要朝臣的支援？就算顧陌是造反上來的，也得靠他們這些人治理天下啊。
所以必然會給他們好處，受他們牽製，這樣一來，換了個皇帝，他們能拿到的好處反而更多了。
可顧陌倒好，直接讓人端毒酒。
這是什麼操作？
蘇文淵絞盡腦汁，想要找出一個破局的辦法。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禦史站了出來。
那禦史姓劉，名叫劉文彬，今年才三十齣頭，是去年新科的進士。
他平日裏最崇拜周庭，最喜歡說的話就是“讀書人要有氣節”。
此刻，他滿臉通紅，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大聲喊道，“我不怕死！我寧可死，也絕不向亂臣賊子低頭！”
說著，他大步走向那些托盤，伸手就要去拿酒杯。
蘇文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庭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在看著劉文彬。
劉文彬的手已經碰到了酒杯。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劉大人且慢！”
劉文彬回頭一看，是他的同僚，一個姓王的禦史。
王禦史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劉文彬的袖子，低聲說：“劉大人，你瘋了？那可是毒酒！喝下去就死了！”
劉文彬掙開他的手，梗著脖子說：“死就死！我怕什麼？我劉文彬堂堂七尺男兒，豈能向一個女人低頭？”
王禦史急得直跺腳：“你、你、你怎麼這麼傻？你以為你死了就名垂青史了？你以為史書上會怎麼寫？隻會寫你愚忠！寫你不識時務！誰會記得你？”
劉文彬愣住了。
王禦史趁熱打鐵，繼續說：“劉大人，你想想，你死了，你的父母怎麼辦？你的妻兒怎麼辦？你寒窗苦讀二十年，好不容易中了進士，好不容易當上官，就這麼死了，值得嗎？”
劉文彬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的手，慢慢從酒杯上縮了回來。
顧陌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她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慢條斯理地說：“諸位，考慮好了嗎？這酒，喝還是不喝？”
殿內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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