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盯著那個木盒,目光銳利如刀。
蘇婉兒也屏住了呼吸,她看著那樸素得近乎簡陋的盒子,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這不像是進貢或謝恩該有的禮製。
八百裡加急送這麼一個盒子,太過反常。
“呈上來。”蕭玦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內侍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榻前,將木盒放在小幾上,然後迅速退後幾步,垂首侍立,身體微微發抖。
蕭玦的目光落在木盒上。
盒子用一張白紙封著,紙上寫著“陛下親啟”四字。
那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正是顧陌的筆跡。
他太熟悉這字跡了。
他緩緩撕開封紙,動作很慢,彷彿在拖延著什麼。
盒蓋被掀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那味道並不濃烈,混雜著石灰的刺鼻氣息,卻足以讓人的胃部一陣翻騰。
盒內鋪著一層厚厚的石灰,灰白色的粉末上,赫然是一顆人頭!
那人頭麵色慘白如紙,嘴唇泛著青紫色,雙目圓睜,瞳孔渙散,嘴巴微張,彷彿死前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物。頭髮散亂,沾滿了石灰粉,但依然能辨認出那是一個宦官——正是七日前奉命前往北境傳旨的曹安!
蕭玦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盯著那顆人頭,整個人僵在原地,彷彿變成了一尊石像。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大殿內的空氣似乎都停止了流動。燭火還在燃燒,光影在他臉上跳動,卻照不進那雙陡然變得空洞的眼睛。
曹安……那個跟了他十幾年,最會揣摩他心思,最懂得如何讓他開心的曹安。
那個總是弓著身子,用尖細的嗓音說著“陛下聖明”的曹安。
那個七日前還跪在殿前領旨,信誓旦旦保證會辦好差事的曹安。
此刻隻剩下一顆頭顱,被石灰包裹著,送到了他的麵前。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燭火劈啪作響,那細微的聲音在此刻被放大無數倍,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
蘇婉兒也看到了盒中之物。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氣,用手死死捂住嘴,臉色瞬間煞白如雪。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從指尖到肩膀,再到全身。
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眼睛此刻睜得極大,眼中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
她雖然盼著顧陌與皇帝徹底決裂,卻萬萬沒想到,顧陌竟敢用如此激烈、如此直接的方式回應!
殺了欽差,還將人頭送回京城。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抗旨不遵,這是**裸的挑釁,是向皇權宣戰,是將皇帝的臉麵踩在腳下狠狠踐踏!
許久,蕭玦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上沒有蘇婉兒預想中的暴怒,沒有雷霆震怒的跡象,反而是一種茫然的、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彷彿想確認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出現了幻覺。
“陛下……”蘇婉兒顫聲開口,聲音細若蚊蠅,試圖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完整的句子。
蕭玦卻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寵溺:“這丫頭……脾氣還是這麼爆。”
蘇婉兒愣住了。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曹安的人頭就在眼前,鮮血凝固在石灰上,形成暗紅色的斑塊。
皇帝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顧陌脾氣爆?
“陛下!”她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那聲音在大殿中顯得格外尖銳,“曹公公是您親自派去的欽差!代表的是您的天威!顧陌她、她竟敢殺了曹公公,還將人頭送來京城,這、這是大逆不道!這是要造反啊!”
“造反?”蕭玦重複這個詞,搖搖頭,語氣平靜得可怕,“她不會造反。”
他的語氣如此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他伸手,竟想去碰那顆人頭,但在指尖即將觸及時又停住了,轉而輕輕合上了盒蓋。
“啪”的一聲輕響,盒蓋合攏,隔絕了那可怖的景象。但那股血腥味仍然瀰漫在空氣中,揮之不去。
“她殺曹安,不過是一時衝動。”蕭玦緩緩道,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為顧陌辯解,“曹安那張嘴,朕清楚,最是會搬弄是非。定是他在顧陌麵前說了些什麼不該說的話,激怒了她。那丫頭性子剛烈,眼裏揉不得沙子,一氣之下,便動了手。”
他頓了頓,看向蘇婉兒,眼中竟有一絲溫柔:“愛妃,你不瞭解顧陌。她若真想反,不會用這種方式。她會直接帶著五十萬大軍南下,兵臨城下,而不是殺一個太監來挑釁朕。她這樣做,更像是在發泄,在抗議,或許……是在怪朕。”
“怪你?”蘇婉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顧陌殺了欽差,皇帝非但不怒,反而替她找理由,甚至還覺得她在“怪”自己?這是什麼荒謬的邏輯?
“是啊。”蕭玦嘆了口氣,重新坐回榻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的手很穩,酒液一滴未灑。
“她是在怪朕不信她,怪朕要奪她兵權。所以她用這種方式告訴朕:她生氣了,很不高興。”
他飲盡杯中酒,“她還是這樣,從小到大,一生氣就做些極端的事,想引起朕的注意。”
蘇婉兒,“……”
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跳動,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從心底升起。
她看著眼前這個英俊的帝王,這個她費盡心機想要掌控的男人,忽然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皇帝不是不相信顧陌會造反,不是在給顧陌找藉口。
他是真的如此認為的。他真的覺得顧陌愛他入骨,無論他做什麼,顧陌都會是他身邊最忠誠的狗,永遠不會真的背叛他。
這一刻,蘇婉兒才意識到,皇帝……好像有點蠢得過分。
可她能說什麼?她能指著皇帝的鼻子說“你醒醒吧,她都把你派去的欽差殺了,這還不是造反是什麼”?
不能。
她不能說,不能嘲諷,甚至不能表現得太過激動。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嬌媚依舊,眼底卻已結冰:“陛下真是仁慈。顧將軍如此大逆不道,您還願意給她機會。那臣妾就等著看顧將軍跪在陛下麵前請罪的樣子了。想必到時候,她一定會感激陛下的不殺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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