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環視眾將,聲音陡然鏗鏘如鐵,“我顧家三代戍邊,整整六十七年!祖父顧擎天,景隆十二年戰死於黑山,屍骨無存,隻找回半副殘甲!大伯顧長風,永和三年馬革裹屍於白河,敵軍割其首級懸於旗杆三日,是三百死士拚了性命才搶回屍身!二叔顧長雲,四位堂兄——顧青雲、顧青岩、顧青鬆、顧青柏——皆歿於邊塞,最小的青柏戰死時,年僅十四歲!”
她每說一句,便向前一步玄鐵戰靴踏在黃土地上,每一步都沉重如擂鼓,震得人心頭髮顫。
“我顧陌,十四歲從軍,隨父兄鎮守邊關;十五歲第一次上陣,親手斬狄人首級;十七歲獨領一軍,守白河關三月,糧盡援絕,以草根樹皮為食,未讓狄人越關一步;二十歲受封鎮邊將軍,是大靖開國以來最年輕的一品武官!五年間,大小二十七戰,身上刀傷箭創二十一處,最深的一道在左肋,差半寸就刺穿心臟!”
“狄人畏我如虎,稱我玄甲修羅!自我鎮守北境以來,狄人不敢南下牧馬,邊境百姓得以安居五年——整整五年!”顧陌的聲音越來越高,如刀鋒刮過鐵甲,“如今北境初定,百姓剛剛重建家園,陛下卻要自毀長城,坑殺功臣,殘害忠良!”
她已走到曹太監麵前一步之遙,兩人相距不過三尺。曹太監被她氣勢所懾,下意識後退半步,又覺失態,強撐著站定,額角卻滲出細密汗珠。
“曹公公,”顧陌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你來說說,這到底是我顧陌要反,還是陛下被奸佞所惑,要反這天下民心,反這江山社稷?!”
曹太監喉結滾動,結結巴巴道:“你、你胡言亂語……陛下乃是天子,天子豈會有錯……”
“天子就不會錯嗎?”顧陌厲聲打斷,聲音如雷霆炸響,“若天子無道,殘害忠良,禍亂朝綱,致使民不聊生,邊關不穩,這樣的天子,還配坐這江山嗎?”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風停了,旗不揚了,連遠處馬匹的嘶鳴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顧陌,這句話幾乎已經挑明,她在質疑皇權的正當性,質疑皇帝的統治資格。
在大靖朝三百年的歷史上,從未有將領敢在公開場合說出這樣的話。
曹太監瞪大眼睛,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忽然尖笑起來:“顧陌!你終於說出心裏話了!你果然要造反!馮指揮使!還不動手!”
一直沉默的錦衣衛指揮使馮錚,緩緩拔出綉春刀。
“鋥……”
刀身出鞘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十二名錦衣衛同時拔刀,寒光連成一片。
顧陌身後的將領們幾乎同時拔劍,金屬摩擦聲此起彼伏。
三十餘人瞬間湧上前,將顧陌護在中央。更遠處,轅門處的守衛士兵發現異狀,長矛頓地,甲冑鏗鏘,迅速結成戰陣。
雙方瞬間對峙,劍拔弩張。
馮錚的目光越過眾人,直視顧陌。這位錦衣衛指揮使年約四十,麵龐瘦削,眼神深邃,眼角有細微的皺紋,那是常年皺眉留下的痕跡。他身穿飛魚服,腰佩綉春刀,站在那裏如鬆如嶽,自有一股威嚴氣度。
“顧將軍,”馮錚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聖旨是真的。”
顧陌推開擋在身前的李岩,走到最前麵,與馮錚對視:“所以?”
“所以末將奉旨行事。”馮錚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握刀的手青筋微凸,“請將軍交出兵權,隨末將回京受審。”
“受審?”顧陌挑眉,“審什麼?我顧陌何罪之有?”
“聖旨上說,將軍擁兵自重,截留稅賦,私擴軍隊,有謀逆之嫌。”馮錚緩緩道,“陛下命將軍回京解釋,若查無實據,自會還將軍清白。”
“清白?”顧陌冷笑,“馮指揮使,這話你自己信嗎?我若隨你回京,還能活著走到金鑾殿嗎?就算走到了,等待我的是解釋的機會,還是詔獄的刑具?”
馮錚沉默。
曹太監尖聲道:“馮錚!跟她廢什麼話!聖旨在此,抗旨者格殺勿論!還不拿下這反賊!”
馮錚沒有動,他隻是看著顧陌,眼神複雜。
氣氛凝滯如鐵,每一息都漫長如年。
就在這時,李岩忽然大步走到顧陌身前,轉身麵向眾將,高聲道:“諸位!事到如今,咱們還有退路嗎?聖旨要坑殺兩萬弟兄——這兩萬弟兄是誰?是和我們並肩作戰的同袍!是和我們出生入死的兄弟!是白河關一起啃過樹皮的兄弟!是黑山嶺一起喝過雪水的兄弟!”
他聲音哽咽,眼圈發紅:“今天陛下能坑殺他們,明天就能坑殺我們!今日顧將軍若被帶走,明日咱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誰能逃過秋後算賬?咱們的家人,誰能逃過株連?”
這番話如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壓抑的情緒。
一名滿臉傷疤的老將猛地捶胸:“李副將說得對!我王新十七歲跟隨顧老將軍,今年五十三了,在邊關守了三十六年!我的三個兒子都死在狄人刀下,現在就剩一個小孫子!朝廷不給撫恤也就罷了,還要坑殺邊軍?老子不答應!”
“我趙休的命是顧老將軍從死人堆裡扒出來的!”另一個將領單膝跪地,長劍插在身前,“今天老將軍的女兒有難,我趙休要是慫了,就不是人養的!”
“算我周武一個!”一個魁梧如鐵塔的將領拍著胸甲,“五年前在黑水河,要不是顧將軍率親兵沖陣救我,我早他娘餵了野狼!這條命是顧家給的,今天還給顧家!”
“末將願誓死追隨將軍!”
“末將願與將軍同生共死!”
“將軍不能走!邊軍不能散!”
一個又一個將領跪下,轉眼間,顧陌身前跪了一片。連營門前的士兵也紛紛單膝跪地,長矛頓地,甲冑鏗鏘之聲如潮水般蔓延開去。
更遠處,聞訊趕來的士兵越聚越多,黑壓壓望不到邊,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中軍帳前的這一幕。
曹太監麵如死灰,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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