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太監麵如死灰，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他身後的錦衣衛們雖然仍持刀戒備，但眼神中已有動搖。
馮錚的臉色變了，他環視四周，看著這漫山遍野的士兵，握著刀柄的手微微顫抖。
顧陌看著跪了滿地的將領和士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緩緩抬起手，四周的喧嘩漸漸平息。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他們的將軍。
“朕……”顧陌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朕對大靖忠心耿耿，絕無反叛之心！”
這個自稱讓所有人心中一震。
曹太監和李錚，“……”
不是，你都自稱朕了，你還沒有反叛自之心？
但沒有人反駁，沒有人質疑。
在死寂的沉默中，這個本應大逆不道的稱謂，竟然顯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當然。
顧陌繼續道，聲音漸高：“然奸佞當道，矇蔽聖聽，殘害忠良，禍亂朝綱！今日這閹狗，竟敢假傳聖旨，汙衊邊軍，還要坑殺兩萬精銳。其心可誅！”
她劍指曹太監，眼中寒光如電：“將此閹狗拖下去，梟首示眾！朕要提著他的腦袋進京，好好問問滿朝文武，到底是誰，要反這大靖江山！”
“遵命！”
兩名士兵應聲而出，架起曹太監就往外拖。
“顧陌！你敢！陛下不會放過你的！滿門抄斬！誅你九族！”
曹太監瘋狂掙紮，聲音淒厲如夜梟，“馮錚！馮指揮使！救咱家！救……咱家是司禮監秉筆，是陛下身邊的人！你救咱家，咱家保你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穩如泰山！不，保你進內閣！救……”
聲音戛然而止。
李岩手起刀落，一顆頭顱滾落在地，在黃土上拖出一道血痕。
曹太監的眼睛還瞪著，瞳孔中滿是不可置信，嘴巴半張，似乎還想說什麼。
鮮血從脖頸斷口噴濺而出，染紅了地麵，也濺了李岩一身。
馮錚和十二名錦衣衛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們看著地上滾落的頭顱，看著顧陌，看著滿地跪著的將領，看著轅門外越聚越多的士兵。火光開始在各處亮起，一支支火把被點燃，將整個軍營映得通紅如晝。
顧陌走到馮錚麵前，玄甲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馮指揮使，你要動手嗎？”
馮錚的目光從地上的頭顱移開，與顧陌對視。
兩人沉默對視了許久。
周圍的將領們屏住呼吸，握緊了兵器。
錦衣衛們則看著馮錚，等待他的命令。
終於，馮錚緩緩收刀入鞘。
“鋥……”
刀身歸鞘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單膝跪地，低頭抱拳：“錦衣衛指揮使馮錚，願追隨將軍。”
十二名錦衣衛麵麵相覷，片刻後，也紛紛收刀，單膝跪地。
顧陌點點頭，沒有多說，轉身走向中軍大帳。
李岩連忙跟上，經過旗杆時，他眼睛一亮，忽然縱身躍起，將桿頂那麵明黃色的“顧”字大旗扯了下來。
旗麵在風中獵獵展開，李岩快走幾步，將黃旗披在顧陌肩上。
“陛下！”他高聲道，聲音在夜風中傳得很遠，“風大，小心風寒！”
黃旗在顧陌肩頭隨風而動，金線綉成的“顧”字在火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那明黃色的緞麵，那禦用的規製，在此時此地，竟有幾分龍袍的威嚴。
顧陌側頭看了李岩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小子，平日裏看著是個莽夫，關鍵時刻卻有這般眼力。
她不再推辭，任由黃旗披身，大步走進中軍大帳，在主位上坐下。
黃旗從肩頭垂落，覆蓋了整張虎皮座椅，明黃底色上，那個巨大的“顧”字正對帳門，如龍盤踞。
李岩第一個跪下，額頭觸地，行君臣大禮：“臣李岩，參見陛下！”
大靖朝開國三百年，出過四位女帝，最近的一位就在八十年前。
所以眾人並沒有覺得擁立顧陌有什麼不對。
何況她是顧家嫡係，三代戍邊，戰功赫赫，威望足夠。
更重要的是，此刻除了她，還有誰能帶領邊軍走出生路？
帳內帳外，所有將領、士兵，齊齊跪倒：
“參見陛下！”
聲音如山呼海嘯，震得營帳簌簌作響，震得火把明滅不定，震得遠山傳來迴響。
顧陌坐在主位上，手按劍柄，目光緩緩掃過帳中每一個人。這些麵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的堅定，有的猶疑，但此刻都跪在她麵前，將性命和未來交到她手中。
黃昏的最後一道光已完全消失，夜幕降臨。
帳外火光透過帳門斜射進來，照在她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陰影，勾勒出堅毅的輪廓。
“眾卿平身。”
眾人起身，肅立帳中，甲冑碰撞聲整齊劃一。
顧陌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今日之事，諸位都看清了。不是我要反，是朝廷逼我們反，不是我不忠，是陛下不容忠良。兩萬弟兄的性命，幾十萬邊軍的生死，北境百姓的安危，這些，朝廷不在乎，我在乎，陛下不在乎，我在乎！”
她站起身，黃旗隨著動作擺動，在火光下如流動的金色河流：“自今日起，北境三十城，邊軍五十萬，不再受昏君亂命！我們要清君側，誅奸佞，還大靖一個朗朗乾坤！”
“清君側！誅奸佞！”李岩率先高呼。
“清君側！誅奸佞！”眾人齊聲應和，聲震營帳，傳出帳外，引得帳外士兵也跟著高呼。一時間，“清君側，誅奸佞”的呼聲如潮水般在軍營中蔓延開去，一浪高過一浪。
顧陌抬手，聲音漸息。
“我等不是造反，是兵諫，是迫不得已，以武止亂。”她環視眾人，語氣鄭重，“但兵諫亦需實力，需謀劃，需上下齊心，李岩。”
“臣在！”李岩跨步出列。
“將曹太監首級裝入木匣，用石灰儲存，連同這假聖旨，八百裡加急送進京城。告訴滿朝文武，告訴陛下，我顧陌要一個交代！為什麼忠良之後要被趕盡殺絕？為什麼戍邊將士要遭坑殺之禍？若朝廷不能給邊軍一個公道，那我們就自己討這個公道！”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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