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顧陌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軍務繁忙，怠慢了。”
曹太監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展開聖旨：“鎮邊將軍顧陌，接旨……”
營門前的士兵齊刷刷跪下，顧陌身後的將領們也單膝跪地。
唯有顧陌，隻是微微躬身，右手按在劍柄上。
曹太監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卻還是高聲宣讀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鎮邊將軍顧陌，擁兵自重，目無君上，邊關將領隻聽其令不知皇命，此乃大逆不道之舉。更有密報，顧陌私練親兵，暗結黨羽，意圖不軌。朕念顧氏三代戍邊，本欲從寬處置，然國法森嚴，不容私情。今命顧陌即日交還虎符，卸去軍職，隨欽差押解回京候審。其麾下顧家舊部兩萬鐵騎，皆從逆者，著令……就地坑殺，以儆效尤。欽此……”
最後四個字落地時，轅門前死一般寂靜。
風聲呼嘯而過，捲起沙塵，打在眾人的甲冑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顧將軍，接旨吧。”曹太監將聖旨向前一遞，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顧陌沒有動。
她緩緩直起身，目光越過曹太監，看向他身後那十二名錦衣衛，又轉向營門外連綿的軍營。
落日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黃土地上，像一柄出鞘的利劍。
“將軍……”身後傳來李岩壓低的聲音。
曹太監見顧陌不動，聲音陡然尖利起來：“顧陌！你敢抗旨？！”
顧陌終於將目光移回曹太監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是邊塞夜空中的寒星：“公公一路辛苦，先入營歇息吧。”
“咱家是來傳旨的，不是來做客的！”曹太監上前一步，幾乎要指著顧陌的鼻子。
“顧陌，你故意拖延接旨，如今又這般姿態，果然有謀反之心！咱家知道，你一個女子，量你也不敢真做什麼，不過是仗著陛下仁慈，仗著陛下對你的信任，在這兒耍威風罷了！”
營門前的士兵們握緊了手中的長矛，顧陌身後的將領們紛紛站起，手按劍柄。
曹太監卻更囂張了，他掃視一圈，尖聲笑道：“怎麼？想動手？咱家告訴你，今日你敢動咱家一根汗毛，明日京城大軍就會兵臨城下！顧陌，別以為手握邊軍就能為所欲為，你父兄已經因為反叛之罪被誅殺，難道你也要步他們後塵嗎？”
顧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曹太監莫名打了個寒顫。
“曹公公。”顧陌的聲音平靜無波，“你一個閹人，一無官職，二無爵位，見了本將軍不跪不拜，口出狂言，按大靖軍律，該當何罪？”
曹太監一愣，隨即怒道：“咱家是陛下親差！代表的是天子！”
“天子？”顧陌緩緩抽出腰間長劍，劍身在落日下泛著冷光，“天子會下旨坑殺兩萬保家衛國的邊軍精銳？天子會自毀長城，讓狄人有機可乘？曹公公，你這聖旨，怕是假的吧。”
“你、你胡說什麼！”曹太監臉色大變，“聖旨上有玉璽大印，豈能有假！”
顧陌不再看他，轉身對李岩道：“李副將，此人假冒欽差，汙衊邊軍，擾亂軍心，按律當如何處置？”
李岩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朗聲道：“按大靖軍律，假冒欽差者，斬！汙衊將領、擾亂軍心者，斬！兩罪並罰，當梟首示眾！”
“你敢！”曹太監尖叫道，“咱家是曹福！司禮監掌印太監！陛下身邊的紅人！顧陌，你敢動咱家，陛下絕不會放過你！”
顧陌持劍走向曹太監，步伐不疾不徐：“我就算什麼都不做，陛下不也不放過我嗎？我父兄為大靖征戰一生，落得那般下場，如今輪到我了——擁兵自重，意圖不軌。曹公公，你說說，我顧家到底要怎樣做，才能讓陛下放心？”
曹太監步步後退，終於退無可退，背抵在了轅門的木柱上。
“顧、顧將軍，聖旨是真的……咱家隻是傳旨的，您若有冤屈，可隨咱家回京，向陛下陳情……”
“陳情？”顧陌笑了，笑聲中帶著冰冷的嘲諷，“我父兄你難道沒有陳過情？曹公公，你覺得我會信嗎？”
她轉身，麵向所有將領和士兵，聲音陡然提高：“諸位兄弟！聖旨在此，你們都聽到了！陛下說我有反心，要奪我兵權，押我回京！這也就罷了，我顧陌一條命，死不足惜！可聖旨上還說——要將我麾下兩萬鐵騎，全部坑殺！”
“什麼？！”
“坑殺兩萬鐵騎？！”
“瘋了嗎？！”
轅門前頓時炸開了鍋。士兵們嘩然，將領們更是目瞪口呆。
李岩一把奪過曹太監手中的聖旨，展開細看，臉色越來越白。
他顫抖著手，將聖旨遞給旁邊的將領，一個傳一個，每個人看完，都像被雷擊中一般。
“真的……真的要坑殺兩萬弟兄……”
“這怎麼可能？那可是兩萬鐵騎啊！大靖最精銳的騎兵！”
“沒了這兩萬人，北境防線會出現多大缺口？狄人一旦南下，誰來抵擋？”
不止如此！這兩萬人身後是兩萬個家庭！他們的父母妻兒都在等著他們回家！要是全部坑殺，這兩萬個家庭怎麼活？朝廷發撫卹金嗎？以什麼名義？說他們造反？證據呢？！
就算真有將領造反，自古以來也隻誅首惡，頂多牽連幾個親信，哪有把幾萬士兵全部坑殺的道理？這不是逼著剩下的幾十萬邊軍寒心嗎？
“陛下……陛下怎麼會下這種旨意？”
“會不會是奸臣矇蔽聖聽？”
“或者是這閹狗假傳聖旨？”
議論聲越來越大，曹太監在混亂中想溜，卻被兩名士兵架住胳膊，動彈不得。
“放開咱家！你們這群莽夫！咱家是欽差！是天子使臣！”曹太監掙紮著，尖聲叫罵，“顧陌！你要是真沒反心，就該束手就擒，隨咱家回京！還有你們這些將領，要是真忠於大靖，就該把這反賊拿下！否則，你們就是要跟她一起造反！”
“造反？”顧陌忽然轉身，劍尖直指曹太監，“到底是誰要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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