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周延才走出來。
“小姐說，秦家侍奉有功，富貴可再延三代。”周延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你可以回去了。”
秦開泰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三代！又是一個百年！
秦家的榮華保住了！他賭對了！
“多謝小姐！多謝小姐恩典！”他重重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周延看著這個激動得幾乎癲狂的中年男人，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嘲諷，轉身回了莊園。
訊息傳開後，整個江城的上流社會都震動了。
那些還在觀望的家族，那些曾經對秦家落井下石的人，全都慌了。
他們開始瘋狂尋找能與蘇嫵搭上關係的途徑，送更貴重的禮，承諾更苛刻的條件，甚至願意將家族中最優秀的子弟送來為奴為仆。
一時間，能侍奉蘇小姐成了所有世家子弟夢寐以求的殊榮。
而秦清遠在莊園裏的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
那些新來的世家子弟，看他的眼神充滿羨慕和嫉妒。
他是除了周延以外，最早跟在蘇嫵身邊的人，
三個月後，秦清遠得到了第一次獎賞。
那天，蘇嫵在庭院中賞月，突然開口：“秦清遠。”
“在。”他立刻跪地應道。
“你來了三個月，規矩學得不錯。”蘇嫵的聲音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周延。”
周延上前一步，手中托著一個玉瓶。
“這是洗髓丹。”蘇嫵淡淡道，“服下後，可祛除體內雜質，延年益壽，賞你了。”
秦清遠愣住了。
洗髓丹！他在秦家秘錄中看到過記載！百年前，蘇嫵曾賜予秦家老太爺一枚，老太爺服下後，百病全消，活到一百零三歲無疾而終！這是無數世家夢寐以求的仙丹！
“多、多謝小姐恩典！”秦清遠的聲音在顫抖，這一次不是恐懼，是激動。
他接過玉瓶，雙手捧得小心翼翼，彷彿捧著整個秦家的未來。
那一晚，他服下洗髓丹。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暖流從咽喉滑入，隨即擴散到四肢百骸。
他感到全身的骨頭都在發癢，麵板表麵滲出黑色的汙垢，腥臭難聞。
但他欣喜若狂。
這是脫胎換骨！這是仙緣！
洗浴更衣後，他看著鏡中的自己。
麵板更加光滑，眼神更加清明，連多年來因為熬夜工作導致的輕微腰痠也消失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輕盈和活力。
“值得。”他對著鏡子，輕聲說，“一切都值得。”
母親的死，父親的決絕，自己的卑微……
所有的一切，在這枚洗髓丹麵前，都值得了。
訊息很快傳開。
秦清遠得到洗髓丹賞賜的事，像一顆炸彈，在所有世家中引爆。
那些原本還在猶豫是否要將子弟送來的家族，再無疑慮。
那些已經送來子弟的家族，則嚴厲叮囑子女：不惜一切代價，討好小姐，爭取賞賜！
這樣一來，莊園裏的競爭，愈發激烈。
整個上流社會都在為蘇嫵瘋狂。
而等原身的女兒秦清語從國外回來，麵對的就是天翻地覆的家。
母親死了這麼久，卻沒有一人人告訴她這件事。
如果不是她始終無法聯絡上母親，打電話問家裏人，家裏人也三緘其口，讓她察覺到不對勁，趕緊跑回來，她還不知道自己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知道母親出事的訊息。
而關於自己母親是怎麼死的，秦家上下卻沒有一個人對她說實情。
就好像這是什麼禁忌一般。
秦清語去找秦開泰。
“爸，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媽去世的訊息？為什麼不告訴我她是怎麼死的？？”秦雨薇的聲音在顫抖，“如果不是我自己發現了，你們是不是打算永遠都不告訴我？
秦開泰放下檔案，嘆了口氣：“告訴你又能怎樣？”
“我能去送送她！我能去給她收屍！”秦清語哭喊，“我媽到底怎麼沒的？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秦開泰沉默，秦清語看到他這副樣子，更生氣了，“你不告訴我，我也知道，是因為那個什麼蘇嫵對不對？因為我媽得罪了她，為了不讓蘇嫵開罪秦家，所以你就不管我媽了對不對？她是我和哥哥的媽媽啊！你怎麼能……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
“清語。”秦開泰打斷她，聲音冷靜得可怕，“你母親冒犯了小姐，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我們改變不了什麼。”
“所以你和哥哥就放棄她了？”秦清語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爸，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秦開泰的手指微微收緊。
“清語，”他的聲音依然平靜，“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時候，為了更大的利益，我們必須做出選擇。你母親的選擇，你哥的選擇，我的選擇……都是為了秦家。”
“秦家秦家！你們眼裏隻有秦家！”秦清語崩潰大哭，“媽死了！她死了！被丟在橋洞裏，屍體臭了都沒人收！這就是你們要的秦家？一個連親情都不要的秦家？”
秦開泰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女兒。
窗外是秦家的花園，燈火輝煌，賓客們還在暢飲歡笑，慶祝秦家的中興。
那些笑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模糊而遙遠。
“清語，”他說，“如果你不能理解，就離開吧，去國外，去哪裏都好，秦家的事，不要再過問了。”
秦清語薇愣住了。
她看著父親的背影，那曾經熟悉的父親，如今陌生得像另一個人。
“爸……”她輕聲說，“你變了。”
秦開泰沒有回答。
秦清語轉身離開，
秦開泰站在窗前，許久未動。
他的手在顫抖，但他緊緊握住窗框，直到指節發白。
“我沒有選擇。”他對著窗玻璃中的倒影說，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我沒有。”
誰讓蘇嫵是神明，
她行走在人間，卻超脫於人間。她掌握生死，卻漠視生死。她賜予恩典，也降下懲罰。她自詡守護者，守護的卻不過是她自己的權威和那些順從者的富貴。
所以他們隻能卑微的臣服在神明的腳下，卑微地活著，或卑微地死去。
沒有第三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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