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說我做了一個夢。”
時宴說完,歪著頭看亞曆山大,他走過,靠近自己的貼身男仆,抓住他的手,
“你在緊張,亞曆山大。”
“我冇有,殿下。”
“你的手在發抖。”
亞曆山大低頭去看那兩隻疊在一起的手。
小皇子的手,白皙又纖細。
每隔兩天,亞曆山大就會為他的小殿下做手部護理。
他親自修剪他的指甲,為他的小殿下塗護理霜。他知道他的麵板有多麼的細嫩,那是一雙艾尼斯家族精心養護了十四年的手。
它柔軟,溫暖,有著十四歲少年特有的、介於稚嫩和成熟之間的觸感。和他的手完全不一樣。
他的手比小皇子的大了一圈,他的指腹上有握劍留下的薄繭,哪怕做了手部護理,手背上因為常年訓練留下的疤痕也冇有消退,隻是比他原本的膚色白了一些。
兩隻手放在一起,像兩件完全不同的器物。
而那隻被人嗬護的手無比的堅定,他這隻本該持刀的卻抖得像是在篩糠。
“殿下,你說得對。我在緊張。”亞曆山大不得不承認他的心亂了,他坦誠道,“您夢到的這個人除了抱著您以外,有冇有做其他的事……我的殿下,我的意思是,他有冇有讓您不舒服?”
被保護的很好的小皇子西奧多是聽不懂亞曆山大的話,
但時宴懂。
他假裝自己不懂:
“他冇有做任何讓我不舒服的事……”
紅雲爬上了小皇子的臉頰,瓷偶好似有了靈魂。
艾尼斯家的良心壓低聲音,他踮起腳,湊到亞曆山大的耳旁,用氣聲說:
“他摸我。亞曆山大,我很開心。”
亞曆山大的臉刷的一下變得蒼白。
時宴要的就是這樣的反應。
他抿著唇,小小的笑了一下:
“我想找到他亞曆山大,我覺得這是神的旨意。”
“殿下。”亞曆山大控製住了自己的情緒,他控製器不再閃爍,他勸誡時宴,“這樣的話,您不能再對任何人說起。哪怕是皇帝皇後王儲和公主,你都不能再說起。”
“為什麼?”時宴有些苦惱,他歎息道,“好吧亞曆山大。我知道你永遠不會背叛我,我會聽你的話。”
亞曆山大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因為時宴他停頓了一下之後,這樣說:
“你知道嗎亞曆山大?我在他身邊……感覺安全。”
亞曆山大,這個被嚴格訓練了十幾年的斯通家的繼承人之一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手腕上的控製器閃爍著,他說:
“殿下,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亞曆山大停頓了一下,他鼓足勇氣,說道,“這個人對您來說,比任何人都重要。包括皇帝陛下,皇後陛下,王儲殿下和愛麗絲公主殿下。”
“也包括你和尤瑟夫,是嗎?”
亞曆山大的呼吸停了。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猛地單膝跪下。
他將右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低下頭,懺悔道:
“殿下,我不應該和您夢到的人比較,我的位置在您身後,寬恕我的僭越。”
時宴看著垂頭的模樣,歎了口氣,斯通是刀,是劍,不該是一隻被主人冷落的狗。
“亞曆山大,我冇有怪罪你。我知道你隻是吃醋了。”
亞曆山大猛地抬頭:
“殿下,我冇有——”
“你有。”時宴把自己的手放在亞曆山大的肩膀上,“從我說他抱著開始,你就吃醋了。彆否認,這不是什麼罪不可赦的事。從你效忠那天起,你的命就是我的,你吃醋理所當然。”
亞曆山大的嘴唇在發抖。
他的眼眶紅了。
他當然冇有哭。
斯通家的人不會哭。
但他確實失態了。
“我的小殿下,我的命是您的,我的心也是。您告訴我這麼說,是想讓我幫您尋找他嗎?”
時宴低聲嗯了一下。
漂亮的小皇帝微微仰起頭,他碧藍色的眼睛裡什麼都冇有。
那些亞曆山大慣常看到的善良仁慈早就從他的眼底消失了。
他不是一個才十四歲,漂亮但脆弱的需要保護的小皇子。
他是一個真正的野心家。
“亞曆山大。”時宴說,“父親讓我好好使用你,現在我要開始使用你了。我要你做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手。我要你替我看著我看不到的東西,聽我聽不到的東西,做我做不了的事。你可以做到嗎?”
亞曆山大抬起頭,看著他的效忠的主君:
“殿下,我一直都是您的眼睛。”
“那就繼續做。”時宴說,“幫我去找那個人,我想找到他。”
亞曆山大低下頭,額頭幾乎碰到了地麵。
“是,殿下。”
時宴轉過身,他重新走到窗邊。
普羅米修斯的紅光還在閃爍。
柔弱的,註定活不過100歲的小皇子今晚有一個秘密的會見,他要支開自己忠誠的,永遠守在他一步之遙的亞曆山大。
斯通家的刀隻有艾尼斯可以持有。
金色的頭髮,碧藍色的眼睛,麵板白得近乎透明,他是一個艾尼斯。
但他不想做艾尼斯,他的眼睛裡有火,千萬彆誤會,那不是艾尼斯家族的良心之火,是另一種火,毀滅之火。
時宴的午餐是在自己的房間享用的。
亞曆山大不在他的身邊,他去尋找時宴夢中的男人了。
至於他是通過戶籍係統,還是普羅米修斯或者彆的什麼,時宴不感興趣。
他按部就班的吃完午餐,他的男仆之一路易斯過來稟報:
“殿下,下午兩點是您的劍術課,教練已經在訓練場等了。”
“什麼教練?”時宴詢問,“還是上次的那一位金妮女士嗎?”
“是弗朗茨·馮·克勞斯閣下。您可能不瞭解他,他曾連續七年獲得帝國錦標賽冠軍。王儲殿下知道您開始上劍術課後特意為您請的。”
時宴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太好了,我正需要這樣的專家來教授我劍術。告訴我親愛的哥哥,我很感激他的安排,以及,我很想念他,由衷的希望他能儘快結束北境之旅回到璀璨之城,回到我的身邊。”
路易斯鞠躬退下。
下午兩點,時宴準時出現在訓練場。
下午兩點,時宴準時出現在訓練場。
弗朗茨·馮·克勞斯站在訓練場中央。
他看起來不到三十歲,身材修長,肩膀不算寬厚,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訓練服,腰間繫著一條深藍色的腰帶。
他的頭髮是深棕色的,五官清秀,麵板偏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麵是他淺棕色的眼睛。他
看上去不像一個劍術教練,更像一個大學講師,或者一個圖書管理員。
如果不是他手裡握著那把練習用的木劍,時宴會以為走錯了房間。
“殿下。”弗朗茨單膝跪下,右手握拳放在胸口,“下午好。”
他的動作很標準,但不是那種從小在貴族禮儀課上學出來的標準。
但他的中間名裡有馮這個字。
所以?
“起來。”時宴打量著他,漂亮的眼睛裡滿是好奇,“你曾連續七年獲得帝國錦標賽冠軍?”
弗朗茨站起來,從武器架上取下兩把練習用的木劍,將其中一把遞給時宴:
“是的殿下,我獲得過七次帝國錦標賽冠軍。今天我們學習‘鷹擊’的第二式,這是艾尼斯家族的傳統劍式,由您的曾祖父發明。”
時宴眨了眨眼睛:
“好的。”
時宴接過木劍,掂了掂分量。
很輕。
小皇子目前隻能使用這樣重量的木劍。
他說:
“開始吧。”
弗朗茨示範了一遍動作。
他的身形很穩,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木劍在空中劃出淩厲的弧線。
時宴跟著做了一遍,他的動作不夠標準,力量也不夠大,至於速度?小皇子能看一遍就做出來就已經足夠了不起了,速度?那是不可能有速度的。
弗朗茨冇有批評他,他甚至冇有皺一下眉頭。
他走到時宴身邊,伸出手,輕輕托住時宴的手腕,向上抬了一寸。
就是這麼一小會兒的靠近,時宴的手心裡被塞進了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