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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妙儀趴在床上,等著張媽端飯上來,百無聊賴地翻了個身。
“係統,”她盯著天花板,“彈幕說得對。”
【哪句?有很多句。】
“就是那句,撒一個謊,就要用無數個謊來圓。”她歎了口氣,手指揪著被角繞來繞去。
“我現在已經撒了多少個了?對陸寒年撒謊說過敏,對張媽撒謊說姐姐出國玩了,對我媽也冇說實話……這還冇算上之前劃臉送夜總會那檔子事。”
【宿主,需要係統幫您統計一下已撒謊言的數量嗎?】
“……不用了,謝謝。”
她把被子拉過來矇住臉,聲音悶悶的:“我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撒謊,是我根本不知道女主那邊什麼情況。她什麼時候回來?回來的時候變成什麼樣了?賀辭那個男人到底可不可靠?會不會幫她搞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彈幕提供的資訊碎片顯示,女主目前正在恢複期,且有男配協助。但具體迴歸時間未知。】
“未知”這兩個字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下來。
溫妙儀覺得自己的脖子涼颼颼的。
她從被子裡探出頭來,認真地問:“係統,如果我按照原本的劇情走下去,被髮現的概率有多大?”
【根據原著設定,惡毒女配的身份暴露是劇情必然走向。如果不進行有效乾預,暴露概率約為——】
“行了行了,彆說了。”溫妙儀捂住耳朵,雖然係統是在她腦子裡響的,捂耳朵根本冇用,“我不想聽數字,你就告訴我有冇有救。”
【有。宿主目前唯一的優勢是男主好感度。】
【如果好感度足夠高,在身份暴露時,男主選擇站在宿主這邊的可能性會大幅提升。】
“大幅提升是多少?”
【從0%提升到……取決於宿主後續表現。】
“……你說話跟冇說要什麼區彆。”
溫妙儀翻了個白眼,但心裡清楚係統說的是實話。
現在她的救命稻草就是陸寒年。
如果陸寒年好感度夠高,到時候就算知道她是冒牌貨,也會因為“感情”而心軟——至少不會把她送進監獄。
如果不夠高……那她就要麵對溫雲雪、陸寒年、賀辭三個人輪流抽她的地獄級修羅場。
“拖。”她握緊拳頭,對著空氣說,“先拖住張媽,拖住溫父,拖到陸寒年好感度上去為止。”
【宿主英明。】
“少拍馬屁,多乾活。”她又翻了個身,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張媽的飯怎麼還冇來啊……”
另一邊。
黑色邁巴赫緩緩駛入溫家老宅的門口。
陸寒年坐在後座,目視前方,表情淡淡。副駕駛上的特助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陸總,少夫人她……真的隻是過敏嗎?”特助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我聯絡一下頂級私人醫生......”
“不用。”陸寒年否決,“她說冇事就冇事。”
車子停穩。陸寒年下車,邁步走向溫家大門。
溫家老宅是一棟三層的小洋樓,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占了一塊不小的地皮,雖然和陸家的莊園冇法比,但在京圈裡也算體麵。
隻是這“體麵”,在陸家麵前就顯得有些侷促了。
溫伯遠和林婉清早就站在門口等著了。
溫伯遠穿著深灰色的中式立領外套,表情鄭重。他身邊,林婉清穿著一件棗紅色的旗袍,妝容精緻,從容不迫。
但她的手心全是汗。
那輛黑色的邁巴赫越來越近,車子停下。車門開啟。
陸寒年走了下來。
隻有一個人。
林婉清那顆七上八下的心,在看見陸寒年獨自一人的那一刻,終於落回了原位。
但隻落了半秒,又懸了起來——因為溫伯遠已經開口了。
“寒年來了!”溫伯遠笑著迎上去,目光自然地往他身後看了一眼,“雲雪呢?怎麼冇跟你一起來?”
陸寒年微微頷首。“爸,媽。”
這一聲“爸”叫得溫伯遠渾身舒坦,但下一句話就讓他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雲雪昨晚過敏了,臉上起了大片疹子,不能見人。怕衝撞了二老,今天就不來了,讓我代為賠罪。”
溫伯遠眉色微沉,過敏?他女兒什麼時候有過敏的毛病了?
林婉清的神經瞬間繃緊。
她在溫伯遠開口之前,搶先把話接了過來:“哎呀,這孩子!從小就愛過敏,肯定是昨晚婚宴上瞎吃了什麼東西!”
她笑著搖頭,語氣裡帶著無奈和寵溺,“你說她也不注意點,大喜的日子,這不是讓寒年一個人跑一趟嘛。”
她轉頭看向陸寒年:“寒年,辛苦你了。雲雪這孩子從小就這樣,一過敏就滿臉疹子,小時候有一次腫得跟豬頭似的,好幾天都不肯出門。你可彆笑話她啊。”
陸寒年點點頭:“不會。”
溫伯遠站在一旁,聽著妻子的話,依舊有些疑惑。
他看了兩人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他隻是嘀咕了一句:“是嗎?我怎麼不知道……”
很輕到幾乎聽不清,但林婉清聽見了。
她的笑容紋絲不動,假裝冇聽見,招呼道:“寒年快進來坐,彆在外麵站著了。你爸特意去酒窖裡挑了好酒,說要跟你好好喝一杯。”
三人往屋裡走。
客廳佈置得很用心。茶幾上擺著新鮮的百合花,沙發上鋪著嶄新的坐墊,茶幾上還擺了幾碟精緻的茶點。
一切都是為了迎接這位“高嫁”的女婿。
在豪門圈子裡,溫家隻能算勉強沾邊:有點家底和人脈,但在陸家這種頂級豪門麵前,就像一個小學生站在大學教授麵前,差了不知道多少個檔次。
所以溫伯遠對陸寒年的態度,與其說是“嶽父看女婿”,不如說是“下屬見上司”。
客氣周到、小心翼翼,生怕哪裡失了禮數。
“寒年,你先坐,”溫伯遠轉身往酒窖的方向走,“我去拿那瓶典藏好酒,早就想跟你一起喝了。”
陸寒年應了一聲,站在客廳中央,目光隨意地掃過四周。
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書架上擺著溫伯遠收藏的瓷器,茶幾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資治通鑒》。
溫伯遠這個人的品味,倒是和他嚴謹刻板的性格很相符。
陸寒年的目光從書架上移開,落在了客廳角落的櫃子上。
櫃子上擺著幾排相框。有溫伯遠年輕時的照片,有他和林婉清的結婚照,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風景照。
最中間的位置,放著一個尺寸最大的相框。
是一家四口的合照。
陸寒年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林婉清正在指揮傭人倒茶,餘光瞥見陸寒年的動向,魂差點嚇飛。
照片!
那張全家福!
她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
那張照片是去年春節拍的,一家四口站在老宅門口,溫伯遠和林婉清坐在前麵,兩個女兒站在後麵。
照片裡的溫雲雪穿著一條墨綠色的連衣裙,麵容清冷,嘴角微揚,看起來知書達理、端莊得體,是標準的大家閨秀。
而溫妙儀穿著一件鵝黃色的毛衣,笑容俏皮燦爛,歪著頭比了個剪刀手。
兩個人站在一起,氣質天差地彆。
陸寒年拿起相框,低頭看了一眼。
照片裡的兩個少女,一個安靜,一個活潑;一個含蓄,一個張揚;一個像深冬的梅花,一個像春天的桃花。
他盯著照片看了兩秒,隨口一問:“這是雲雪和她妹妹嗎?”
林婉清的牙齒在打顫。
“對,這是雲雪和妙儀。”她輕描淡寫像是聊家常,“去年春節拍的,那時候妙儀非要站後麵,說站前麵顯臉大。這丫頭,從小就這樣,鬼精鬼精的。”
她故意冇說清楚誰是溫雲雪誰是溫妙儀。
陸寒年點點頭,又問:
“妙儀不在家嗎?”
林婉清的心又提了起來。
她維持著笑容,語速不自覺地快了幾分:“哎呀,這丫頭啊,跟朋友跑去三亞玩了!說是玩幾天就回來。我跟她爸說了她好幾次,讓她等姐姐姐夫回門之後再走,她就是不聽,這孩子從小就不讓人省心……”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陸寒年的表情。
陸寒年聽後,隻是“嗯”了一聲,把相框放回原處,又去看其他的照片了。
林婉清還是大氣都不敢喘,不知道他有冇有起疑心。
她偷偷觀察許久,陸寒年站在櫃子前麵,雙手插在褲袋裡,表情平淡,像是什麼都冇發生。
“寒年,來坐吧,茶泡好了。”林婉清笑著招呼他,“你爸應該快拿好酒出來了。”
陸寒年轉身走回沙發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彈幕此刻已經瘋了——
【啊啊啊啊啊他看了照片!!!他有冇有發現哪個是溫雲雪哪個是溫妙儀?】
【溫母那個反應笑死我了,牙齒都在打顫,還硬撐著笑】
【她故意不說清楚誰是誰!這個女人太精了!】
【但是陸總真的冇發現嗎?照片裡兩個人的氣質完全不一樣啊!一個安靜一個活潑,他老婆明明是活潑的那個!】
【不一定,他現在對老婆的印象就是“會撒嬌會告狀會喊老公”,他也冇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因為他本來就不瞭解溫雲雪】
【對!他之前見溫雲雪也就一兩次,而且都是遠遠看一眼,他根本不知道溫雲雪是什麼性格的人】
【所以他看了照片也隻會覺得“哦原來我老婆以前是這樣的”,不會覺得“這不是我老婆”】
【溫父剛纔那個“是嗎我怎麼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他是不是也起疑了?】
【但溫母在旁邊幫腔,他又不確定了。溫母說她從小就過敏,他可能覺得自己記錯了】
【溫父好慘……】
溫伯遠從酒窖出來,手裡拿著一瓶紅酒,瓶身上落了一層薄灰,一看就是珍藏多年的好東西。“寒年,來,嚐嚐這個。”
餐廳裡,長桌上已經擺好了六菜一湯,雖然隻有三個人吃飯,但溫伯遠還是讓廚房準備了一桌子的菜。
溫伯遠親自給陸寒年倒了酒,端起自己的杯子:“來,先喝一杯。”
兩人碰杯,各自抿了一口。
酒過三巡,溫伯遠的話匣子開啟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陸寒年,眼神裡有滿意和欣慰。
“寒年啊,”他開口,語氣比剛纔正式了幾分,“雲雪這孩子,從小就跟彆的孩子不一樣。”
陸寒年放下酒杯,認真聽著。
“她從小就安靜,”溫伯遠的語氣裡帶著回憶的味道,“彆的小孩都在外麵跑啊跳啊,她就一個人待在房間裡畫畫。安安靜靜的,從來不惹事,從來不讓大人操心。她媽走得早,我又忙,很多時候顧不上她,她自己就把自己照顧得好好的。”
“這孩子,從小就內向,心事重,什麼都往肚子裡咽。”
陸寒年端著酒杯,聽著嶽父絮絮叨叨地說著妻子的童年往事,腦子裡卻浮現出一個完全不同的畫麵——
“老公你真好!”少女趴在樓梯欄杆上,笑得燦爛,脆生生地喊他。
“你乾嘛一直看我?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歪著頭,表情乖巧無辜。
“能嫁給陸先生,我好開心。”新婚夜,她坐在床邊,眼眸彎起,眸中含著盈盈笑意。
溫柔?安靜?內向?
這和他老婆沾得上一點邊嗎?
他的老婆,和溫伯遠口中那個“安靜內向”的女兒,簡直像是兩個人。
可能是在他麵前不一樣吧。女孩子嫁人之後,在丈夫麵前和在父親麵前,本來就是兩個樣子。
她可能隻是在他麵前放得開。畢竟她是喜歡他的,第一天晚上就說了“能嫁給陸先生我好開心”。在自己喜歡的人麵前,自然會不一樣。
這個邏輯,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嚴絲合縫,完美閉環。
“寒年?”溫伯遠見他出神,輕輕叫了一聲。
陸寒年回過神來,端起酒杯,語氣沉穩:“爸放心,我會照顧好雲雪的。”
溫伯遠滿意地點點頭,舉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那就好。雲雪這孩子,交給你,我放心。”
彈幕徹底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剛纔出神了!!!他是不是覺得不對了!!!】
【哈哈哈哈哈哈溫父說的跟陸總見到的是同一個人嗎】
【“安靜溫柔內向”......陸總:???】
【但是你們看!他想了一會兒,居然自己把自己說服了!他居然覺得合理!】
【“可能隻是在我麵前不一樣”——陸總你清醒一點!!!不是不一樣!是根本就是兩個人啊!!!】
【這就是直男的腦迴路嗎?這麼明顯的漏洞他都能自己補上?】
【不,是因為他喜歡她。喜歡一個人就會給她找理由。她所有的不對勁,他都會自動解釋成“她隻是在我麵前不一樣”。】
【啊啊啊啊啊這是糖還是刀啊我分不清了!】
【是糖!至少現在是糖!他已經在幫她找藉口了!好感度夠高的話,以後就算髮現真相,他也會繼續幫她找藉口的!】
【“她不是故意騙我的”“她一定有苦衷”——我已經能想象到他說這些話的樣子了】
【但是女主那邊怎麼辦啊!!!溫父這邊糊弄過去了,女主遲早要回來的啊!】
【陸總真的好純情,嶽父說什麼他都信,溫母說什麼他都信,老婆說什麼他都信】
【不是信,是選擇相信。這兩個詞差很多。】
【“選擇相信”——這個詞好戳我】
【溫妙儀那邊還在睡回籠覺呢!她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她還在睡???這邊都緊張死了她還在睡???】
【她吃完早飯又睡了,說昨晚冇睡好】
【這個女人心也太大了!!!這邊火燒眉毛了她還在睡!!!】
溫家這邊,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溫伯遠又聊了幾句溫雲雪小時候的事,陸寒年一一應下,溫伯遠對這個女婿是越看越滿意。
林婉清坐在一旁,笑容端莊,偶爾插幾句話調節氣氛,像是一個完美的女主人。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全是汗,旗袍的後背已經濕了一小塊,她這頓飯一口都冇吃下去。
而陸家彆墅的主臥裡,溫妙儀吃完張媽端上來的粥和點心,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哈欠。
“係統,我睡個回籠覺啊。昨晚冇睡好。”
【宿主,您不看看彈幕嗎?】
“不看了不看了,反正都是罵我的,看了糟心。反正今天這關過了,有什麼事睡醒再說。”
她拉好被子,翻了個身,兩秒就睡著了。
呼吸均勻,表情恬靜,嘴角還微微翹著,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宿主,溫家那邊其實發生了很多事。】
係統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裡響起,但溫妙儀已經聽不見了
她迅速沉入夢鄉,渾然不知自己剛纔差點在照片上翻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