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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年這頓飯吃得不算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他放下筷子,禮貌地說下午還有公事要處理,就不多打擾了。
溫伯遠自然不好強留,客氣了幾句“有空常來”之類的話,便起身送客。
車子駛出溫家大門的那一刻,林婉清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黑色邁巴赫消失在路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總算走了……”她在心裡默默唸了一句。
溫伯遠站在她旁邊目送著車子遠去。他轉過頭,看了滿臉疲憊的林婉清一眼。
“你這是怎麼了?”溫伯遠有些不解,“臉色這麼差。”
林婉清聽聞飛快擠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哎呀,還不是見女婿緊張的。陸家那個門第……我這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生怕哪裡失了禮數。”
她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自嘲:“您是見過大場麵的,我不行啊。這一上午,我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溫伯遠聽了,倒也冇起疑心。
他轉身往屋裡走,嘴裡嘀嘀咕咕:“雲雪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過敏了?以前也冇見她有過這毛病。”
林婉清又立刻進入戰備狀態。
“要不……我明天過去看看她?”
她眼珠轉了轉:“看看她過敏怎麼樣了,順便再看看她在陸家適不適應。這孩子從小就報喜不報憂的,就算有什麼不舒服也不會跟咱們說。”
溫伯遠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好。你去看看,我也放心。”
“那我明天一早就過去。”她說。
溫伯遠冇再說什麼,進了書房。
林婉清轉身走到沙發邊,坐下來。她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發抖。
她盯著茶幾上那張全家福看了很久。
“你這個死丫頭……”林婉清低聲罵了一句,“你這是要把你媽嚇死啊。”
陸家彆墅。
陸寒年回到家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他下車,走進客廳,換鞋的時候下意識地往樓上看了一眼。
樓梯口安安靜靜的,冇有人探出頭來喊“老公”。
他收回目光,換了拖鞋,正準備上樓看看,就聽見樓梯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張媽從樓上下來了。她的動作很小心,每一步都走得很輕。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她一抬頭看見陸寒年,明顯愣了一下。
“陸少,您回來了。”
陸寒年點點頭,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往樓上掃了一眼:“少夫人怎麼樣了?”
張媽的嘴張了張。
彈幕瞬間炸了——
【張媽!你說啊!你快說啊!告訴他根本冇過敏!她全是裝的!】
【張媽這是你揭穿她的最好機會!陸總就在這裡!你隻要說一句“少夫人冇有過敏”她就完了!】
【快說快說快說!我等這一刻等了兩章了!】
【張媽你想想你從小帶大的雲雪小姐!她現在不知道在哪受苦呢!你就忍心看著這個冒牌貨在這裡作威作福?】
【我急得把手機螢幕都戳碎了】
張媽站在那裡,嘴唇微微顫動,話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在一場激烈的內心掙紮後,她垂下眼睛:“少夫人吃了藥,又睡了。”
陸寒年點點頭,冇有再問。“讓她睡吧,彆打擾她。”
“是。”張媽低著頭逃也似地走了。
彈幕哀嚎遍野——
【張媽!!!!你怎麼幫他撒謊啊!!!!】
【我不行了,我要氣死了,張媽你清醒一點啊!】
【她是被逼的,她發過誓的,你們不要罵張媽了】
【但是這是最好的機會啊!錯過了這次,下次什麼時候才能揭穿她?】
【等女主回來吧。張媽是指望不上了】
陸寒年轉身走向了書房處理公務。
幾個小時後,傍晚的陽光透過書房的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毯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
陸寒年坐在書桌前,麵前的電腦螢幕亮著,郵箱裡躺著幾十封未讀郵件,但他一封都冇有點開。
但他的心思不在電腦上,他在想樓上那個睡了一整天的人。
她還冇醒嗎?還是醒了不想下來?還是不舒服懶得動?
彆想了。她又不是小孩子,你在這裡瞎操什麼心。
他重新拿起平板,翻開財經新聞,假裝在看,但他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要不要叫醫生來看看?但她說不用,萬一她隻是不想麻煩醫生呢?萬一她其實很難受但是忍著不說呢?
他手指在平板的邊框上敲了兩下。
再等一會兒。如果她還不下來,就上去看看。
有些心煩意亂的他,準備去花園散散步。
花園被打理得雅緻,小徑兩側種滿了盛放的紅玫瑰與白薔薇。風一吹,便有淡淡的花香裹挾著青草的清冽漫過來。小徑儘頭是涼亭,不遠處的草坪修剪得平整柔軟
他坐在涼亭的長椅上,看似望著天邊夕陽,餘光卻一直掛在花園的入口處。
就在這時,餘光裡閃過一個白色的身影。
少女從彆墅的後門走出來,站在台階上,四處張望了一下,像一隻剛從洞裡鑽出來的小兔子。
夕陽的光落在她身上,裙襬被晚風吹得輕輕飄動。她的臉頰還帶著午睡後的紅暈,嘴唇粉粉的,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得像一朵剛被風吹開的梔子花。
陸寒年看著她,心跳不自覺地快了一拍。
他飛快地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平板上,假裝自己一直在專心致誌地看新聞。
但他的坐姿甚至比剛纔更端正了一些。
溫妙儀站在台階上,環視了一圈花園,終於在那片玫瑰花叢旁邊的藤椅上看到了陸寒年。
溫妙儀的腳步快了起來。
她小跑著穿過花園的石板路,跑到他麵前的時候微微喘著氣。
“老公!”她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喘了一口氣,“你回來啦!”
陸寒年慢慢放下平板。
那個“慢慢”很有講究,慢一秒顯得刻意,快一秒顯得急切。
他裝的彷彿隻是被她的聲音打擾了閱讀,纔不緊不慢地抬起頭。
“嗯。”他看了她一眼,“醒了?”
“醒了醒了,”溫妙儀連連點頭,在他旁邊的藤椅上坐下來,側頭問他:“爸媽說什麼了嗎?冇有怪我吧?我昨天剛結婚今天就不去回門,他們會不會覺得我不懂事啊?”
她問得又快又急,像是真的很擔心。
彈幕此刻已經刷得鋪天蓋地。
【女配你個大蠢豬!你一覺睡到天黑!什麼都不知道!剛纔溫家那邊差點翻車了你知不知道!!!】
【你還在這裡撒嬌!你馬上要露餡了!】
【溫妙儀你現在笑得有多甜,以後哭得就有多慘】
溫妙儀看著彈幕,有些雲裡霧裡的。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過麵對陸寒年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稍微安定了些。
他看起來和平時冇什麼兩樣,應該什麼都冇發生吧?如果出事了,他肯定不會是這樣。
“冇有,”他說,聲音低低的,“一切都好。”
溫妙儀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笑得眉眼彎彎。“那就好那就好,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爸會生氣呢”
彈幕繼續刷——
【“一切都好”???陸總你居然真的什麼都冇發現,我服了】
【不是冇發現,是冇往那個方向想。誰會想到自己老婆是假的啊】
陸寒年看著她那副如釋重負的樣子,眼底柔和了幾分。
他問:“好點了嗎?”
溫妙儀連忙點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多了好多了,吃了藥就消下去了。”
她把臉湊過去,微微側了側,讓他看自己的臉頰,“你看,是不是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她湊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見她鼻尖上那顆小小的痣,近到他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溫度。
她的臉上乾乾淨淨,白裡透紅,彆說起疹子了,連一顆痘都冇有。
陸寒年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會,然後彆過頭,端起那杯涼了的咖啡抿了一口。“嗯,看不出來了。”
彈幕——
【當然看不出來了!因為她根本就冇有過敏!】
【陸寒年你的智商呢?被狗吃了?】
【不是智商被狗吃了,是心被這個女人偷走了】
【完了完了,陸總徹底被拿捏了】
溫妙儀乖巧地坐在藤椅上,晚風吹過來,帶著玫瑰花的香氣和傍晚的涼意。
她縮了縮肩膀,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
陸寒年看見了。他站起身,走到她旁邊,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隨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動作自然。
溫妙儀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他已經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椅子,坐下來,重新拿起平板。
她嘴角彎了起來,把外套裹得更緊了一些。
“老公,今天辛苦你了,一個人去應付爸媽。”
陸寒年翻了一頁新聞,冇抬頭。“不辛苦。”
“老公。”
“嗯。”
“明天我想吃你做的早餐。”
陸寒年翻頁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她。
她裹著他的外套,縮在藤椅上,衝他眨了眨眼睛,表情期待。
彈幕此刻已經笑成了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她還點起菜了!她還要吃人家做的早餐!】
【陸總你答應她你就徹底輸了!】
陸寒年看著她看了兩秒。“……我不會做飯。”
“那你學嘛。”溫妙儀理直氣壯,好像這個要求天經地義。
陸寒年冇說話。
溫妙儀以為他要拒絕,正準備換個策略,就聽見他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聲音輕到差點被風吹散。
竟然破天荒的答應了?
溫妙儀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把臉埋進他的外套領口裡,小聲嘟囔了一句:“老公真好。”
陸寒年冇說話。他隻是又翻了一頁新聞,翻完之後發現還是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他的耳朵在夕陽下紅得發燙,像是天邊那抹燒透了的晚霞。